沈清舟的身体立刻绷紧。

    隐性皮肤饥渴症在黑暗中叫嚣,他渴望那个温度,他想顺从地靠进那个怀抱。

    辅导员办公桌上的照片在脑海中闪过。

    国家队选拔、政审、前途。

    沈清舟猛地发力。

    他双手抵住江烈的胸膛,用力一推。

    江烈毫无防备,被推得向后仰去。

    沈清舟借着反作用力,身体迅速向墙壁方向翻滚,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的脊背重重撞上凉硬的墙面。

    “别碰我。”沈清舟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没有半点温度。

    江烈稳住身形,他单手撑在床铺上,愣在原地。

    伸出去的手臂僵在半空。

    “我很累。”沈清舟背贴着墙,视线盯着黑暗中的某一点,“想睡觉。”

    宿舍里只有陈豪的呼噜声。

    江烈的呼吸节奏变了。

    白天的食堂,那份凉透的白灼虾。

    晚上的刻意讨好,现在被毫不留情地推开。

    怒火混杂着委屈,直冲脑门。

    江烈猛地直起身。

    他一把抓住沈清舟的肩膀,手指用力,将人强行扳转过来。

    “累?”烈的声音压得很低,胸膛剧烈起伏。

    沈清舟被迫对上江烈的视线。

    黑暗中,江烈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没有了平时的痞气和笑意。

    “沈清舟,你最近怎么回事?”江烈手上的力道加重。

    沈清舟的肩骨被捏得发疼,但他没有出声。

    “白天在食堂装不认识,晚上连碰都不让碰。”江烈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质问,“我是病毒吗?碰一下都不行?”

    沈清舟看着那双眼睛。

    他清楚江烈此刻的愤怒和受伤,他比谁都明白江烈的直觉有多敏锐。

    只要他现在软化态度,说一句软话。

    江烈就会立刻收起浑身的刺,重新把他抱进怀里。

    沈清舟咬紧牙关。

    他抬起双手,抓住江烈的手腕。

    江烈的手腕很烫,脉搏跳动得很有力。

    沈清舟用力掰开江烈的手指,动作粗暴,没有一丝留恋。

    江烈没有反抗,任由他掰开。

    “随你怎么想。”沈清舟丢下这句话。

    他迅速翻过身,重新背对江烈。

    双手攥住被子边缘,用力往上一拉。

    被子直接盖过了头顶。

    他把自己完全封闭在那个缺氧的狭小黑暗空间里。

    隔绝了江烈的视线,也隔绝了江烈的体温。

    床铺上彻底安静下来。

    江烈坐在床沿。

    他盯着那个鼓起的被包。

    被子下面传来极力压抑的呼吸声。

    那声音细微、急促。

    在江烈听来,那全是嫌弃,全是划清界限的抗拒。

    江烈再也压不住火气,举起右手握紧成拳,指节绷得泛白。

    “砰!”拳头重重砸在床边的木质护栏上。

    木屑飞溅。

    沉闷的撞击声在安静的宿舍里炸开,整个床架都在震动。

    陈豪的呼噜声停顿了一秒,翻了个身,咂吧了两下嘴,继续打呼噜。

    江烈没有看自己破皮流血的手背。

    他站起身,赤脚踩在凉硬的地面上,大步跨过那条黄黑警示胶带。

    走到宿舍门前,拉开门走出去。

    “哐当!”

    门被重重摔上。

    巨大的关门声在走廊里回荡,震得窗玻璃发颤。

    404宿舍重新恢复了平静。

    被子里沈清舟慢慢松开攥着被角的双手,掌心全是冷汗。

    缺氧让他的大脑阵阵发晕,但是他却没有掀开被子。

    而是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在黑暗中听着自己杂乱的心跳。

    眼眶深处的酸涩再也压制不住。

    视线模糊。

    一滴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砸在枕头上,迅速晕开,消失不见。

    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第74章 封闭集训的通知

    【我愿为你筑起无菌的堡垒,哪怕代价是永不见天日。】

    a大南校门外。

    柏油路面被初冬的太阳晒出发白的颜色。

    一辆印着“a大游泳队”字样的白色大巴车停在路边。

    引擎怠速运转,排气管喷出阵阵白烟。

    距离发车还有十五分钟。

    车门外围着一圈人,游泳队的队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副队长李明正把女朋友按在树干上亲。

    旁边几个大一新生在跟室友互相捶胸口。

    行李箱滚轮摩擦地面的声音、笑骂声、女生的叮嘱声混杂在一起。

    江烈站在人群最外围。

    他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拉链敞开,露出里面的灰色运动汗衫,身高在一群体育生里依然扎眼。

    他单手握着一个银色行李箱的拉杆。

    这个箱子昨晚被沈清舟用高浓度酒精里里外外擦了三遍。

    里面的每一条毛巾、每一件衣服,都是沈清舟戴着医用手套叠好放进去的。

    动作机械,神色冷漠。

    江烈盯着校门内那条笔直的林荫道。

    落叶被风卷起,路上有骑自行车的学生,有结伴去食堂的女生。

    却没有那个穿白衬衫扣子总扣到最上面一颗的人。

    江烈摸出手机,按亮屏幕,没有未读消息。

    微信界面停留在昨晚。

    江烈:“明天上午十点,南门集合。”

    沈清舟:“知道了。”

    江烈:“你来吗?”

    沈清舟:“上午有严教授的流体力学组会。不去。”

    屏幕暗下去,江烈再次按亮。

    依旧没有新消息。

    “烈哥!”一道粗犷的声音从校门内传来。

    陈豪手里拎着两个大塑料袋,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他虽然穿得很单薄,却满头大汗。

    江烈视线越过陈豪宽壮的肩膀,看向他身后。

    空无一人。

    江烈收回视线,把手机塞进裤兜。

    “你跑来干什么?”江烈语气很淡。

    “送你啊!”陈豪把一个塑料袋塞进江烈手里,“二食堂的酱肉包,刚出锅的。另一个袋子是给你们队其他兄弟的。”

    江烈拎着袋子,没说话。

    陈豪左右张望了一圈,挠了挠寸头:“沈学霸呢?没跟你一起出来?”

    江烈握紧行李箱拉杆,指节绷得发硬。

    “他有组会。”江烈声音发沉。

    “不对啊。”陈豪瞪大眼睛,“严教授的组会不是改到下午了吗?我早上出门的时候,看见学霸在阳台洗手,洗了得有半个小时。我还问他今天去不去送你,他没理我,直接出门了。我以为他早到了。”

    江烈猛地抬眼,“你确定组会改时间了?”

    “确定啊!群里通知的,物理系那个林宇然还在走廊里抱怨来着。”陈豪点头。

    江烈转头,目光再次投向林荫道。

    视线扫过每一个路过的学生。

    没有。

    江烈扯了一下嘴角,躲着他,连送行都不肯来。

    这是铁了心要划清界限。

    “江烈!发什么呆!过来交手机!”教练站在车门处,手里端着一个蓝色塑料筐。

    “这次是全国大赛前的封闭集训!基地在市郊!全员没收通讯工具!一个月内,谁也别想联系外界!断了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周建国嗓门很大。

    队员们发出一阵哀嚎,李明依依不舍地松开女朋友,把手机扔进筐里。

    陈豪拍了拍江烈的肩膀:“烈哥,去吧。拿个冠军回来。宿舍的卫生我保证不搞砸,等你和学霸回来检查。”

    江烈垂下眼皮,他拿出手机,最后一次按亮屏幕。

    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两秒,打出一个字,“走。”

    还没点发送,他又按下了删除键。

    锁屏。

    江烈大步走到车门前,把手机扔进塑料筐。

    “砰。”手机砸在筐底。

    江烈提着行李箱,跨上大巴。

    他径直走到最后一排,选了靠窗的座位坐下。

    车厢里乱糟糟的,队友们在放行李,抢座位。

    江烈拉开背包拉链,拿出一副黑色降噪耳机,戴在头上。

    连接备用的mp3,选了一首重金属摇滚。

    音量调到最大。

    鼓点和嘶吼声很快灌满双耳,隔绝了车厢里的喧闹,也隔绝了窗外的送别声。

    江烈把头靠在车窗玻璃上,玻璃带着凉意。

    他侧过脸,视线落在南校门上。

    他在等。

    哪怕是最后一秒,只要那个人出现。

    只要沈清舟站在那里,哪怕只是一脸嫌弃地喷着消毒水。

    引擎发出轰鸣声,车身开始震动。

    周建国清点完人数,关上车门,“出发!”

    大巴车慢慢向前滑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