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作品:《热浪侵袭,请与我保持一米距离》 “拿冠军。”他说。
李明咧开嘴笑了:“对!拿冠军!!”
“走吧。”江烈迈开腿,大步走向集训地没有回头。
沈清舟回到404宿舍,推开门。
宿舍里空荡荡的,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男士沐浴露味道。
江烈(f)(n)的床铺收拾得干干净净。
被子叠成了方块,床单上没有一丝褶皱。
这是沈清舟昨晚强迫他整理的。
“你的东西,自己收拾好。”沈清舟当时站在一米线外,语气平淡地说。
江烈看着他,一言不发地整理了半个小时。
沈清舟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翻开笔记,上面有江烈用红色水性笔画的圈,字迹潦草。
沈清舟盯着那个红色的圈,眼眶发酸。
他眨了眨眼,逼退涩意,拿起一旁的黑色钢笔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公式。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宿舍里格外安静,没有吵闹的键盘声,没有篮球砸在地板上的声音,没有那句带着痞气的“学霸,帮个忙呗”。
沈清舟放下笔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全新的医用口罩戴上,又拿出一副全新的丁腈手套戴上。
最后拿起桌上的高浓度酒精喷雾对着空气,狠狠按下了喷头。
细密的水雾在空气中散开,刺鼻的酒精味很快盖过了那股淡淡的沐浴露气味。
他开始擦拭桌面,一遍,两遍,三遍。
动作机械,用了很大的力气。
直到桌面擦得发亮,直到所有的痕迹都被抹除,他停下动作。
看着一尘不染的宿舍。
这是他一直想要的秩序,干净整洁,安安静静。
他终于找回了他的无菌堡垒,但堡垒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集训基地,江烈把行李箱推进宿舍。
四人间,铁架子床。
陈豪占了下铺,正在铺床单。
江烈把箱子推到墙角,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面是训练场的泳池,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他脱下冲锋衣,随手扔在床上。
从背包里拿出一瓶常温矿泉水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水流顺着下巴滑进领口。
他没有去擦,想起沈清舟每次看到他喝水漏出来,都会皱着眉头递过一张纸巾。
“擦干净。”那人总是这么说。
江烈捏紧了手里的塑料瓶,瓶身被捏得嘎吱响。
他走到垃圾桶旁,把半瓶水扔了进去。
“集合了!换泳裤!十分钟后泳池边见!”周建国在走廊里大喊。
江烈拉开行李箱拉链,里面的衣物叠得整整齐齐。
他伸手拿出一件黑色的训练泳裤,指尖刚碰到布料,就闻到了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迅速把泳裤拿出来关上行李箱,不再多看一眼。
换好衣服走出宿舍,走向泳池。
每走一步,他都在心里告诉自己。
忘了那个穿白衬衫的人,忘了那个满身消毒水味的人,忘了那个把他推开的人。
他站上起跳台看着脚下湛蓝的池水。
哨声响起,江烈双腿发力,猛地跃入水中。
水花四溅,丝丝的池水很快裹住全身。
他在水下疯狂划臂,水流在耳边呼啸,把所有的力气都发泄在每一次划水上。
直到肺部因为缺氧发出抗议,直到肌肉酸痛到麻木,才冲出水面大口喘息。
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视线穿过水雾,看向看台的第一排。
那里空荡荡的。
没有人拿着平板记录他的数据。
没有人冷着脸斥责他动作不规范。
江烈低下头,重新潜入水中。
沈清舟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面前放着一摞厚厚的专业书。
戴着降噪耳机,手里握着银色钢笔,尖在草稿纸上飞速移动。
一行行复杂的公式。
一个个严谨的推导。
他屏蔽了外界的所有声音,屏蔽了所有的情感波动。
他强迫自己维持高度理智的状态,拒绝任何不可控的变量。
钢笔突然停住,纸面上留下一个墨点。
沈清舟看着那个墨点,黑色,突兀,破坏了整张纸的整洁。
合上笔盖,把笔放在桌面上。
双手交叠,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
天阴了,快要下雨了,他没有带伞。
但他知道,不会再有人冒着大雨,浑身湿透地把伞塞进他手里了。
沈清舟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
他翻过那一页草稿纸,重新拔开笔盖继续书写。
在这场无声的告别里,他们都选择了退回到自己的世界。
一个在水里拼命。
一个在纸上挣扎。
谁也没有回头。
第76章 失联的30天
第三天,a大二食堂。
正值饭点,人声鼎沸。
沈清舟坐在角落的四人桌,面前放着一份白水煮鸡胸肉和青菜。
他戴着医用口罩,只在进食时拉下一点。
隔壁桌坐着几个体育系的学生,声音没有刻意压低。
“听说了没?那个论坛热帖里的照片,辅导员直接找人谈话了。”
“江烈都被发配去市郊基地了。这种事放谁身上不嫌晦气,肯定赶紧撇清关系啊。学霸就是聪明,利用完了就扔。”
“可惜了江烈,听说政审差点没过……”
沈清舟咀嚼的动作停住,鸡胸肉没有任何味道,干涩的纤维划过喉咙,胃部产生剧烈的抗拒反应。
他放下筷子,抽出随身携带的手帕纸,仔细擦拭唇角。
站起身,拉好口罩,转身走到那几个体育生桌前。
嘈杂的声音一下子停了。
沈清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镜片后的眼睛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第一,论坛造谣贴的ip地址和发布者设备mac地址,我已经全部提取并公证。造谣及恶意传播超过五百次,符合立案标准。”沈清舟声音清冽,语速平缓,“第二,我与江烈的关系无需向诸位汇报。第三,你们刚才的言论涉及诽谤。”
他拿出手机,调出一个录音文件,按下播放键,刚才那几人的对话清晰传出。
“需要我把这份录音和公证书一起提交给你们辅导员吗?”沈清舟问。
桌上几人面容僵硬,纷纷低下头,端起餐盘迅速离开。
沈清舟按灭屏幕,走回自己的位置,端起那盘只动了两口的饭菜,倒进泔水桶。
他走出食堂,初秋的阳光打在他身上。
那件常年不变的白衬衫,如今显得空荡荡的,领口的锁骨轮廓明显。
这三天,他瘦了四斤。
回到实验室,沈清舟打开电脑,开启高精度流体力学建模程序。
只要脑子一直高速运转,就感觉不到疼,足够理智就能压下所有身体的不适。
第七天,市郊集训基地泳池。
尖锐的哨声划破空气。
江烈双臂猛然发力,水花炸开,他以极具爆发力的姿态触壁。
大屏幕上的数字跳动停止。
陈豪站在岸上,瞪大双眼,扯着嗓子吼:“卧槽!烈哥!你又提速了0.2秒!这是你的个人极限记录!”
江烈双手撑住湿滑的瓷砖边缘,小臂肌肉块块隆起,一跃上岸。
水珠顺着他的上身滚落。
周建国教练盯着手里的秒表,连连点头,满脸高兴:“状态极佳!江烈,保持这个节奏!”
江烈没有接话,他大口喘息,胸腔剧烈起伏,径直走向休息区的长椅。
一个替补队员讨好地递过来一条毛巾:“烈哥,擦擦汗……”
江烈看了一眼那条毛巾,上面有一块不起眼的污渍。
“滚。”江烈眼神阴沉,嗓音带着极度暴躁的沙哑。
替补队员手一抖,毛巾掉在地上,连连后退。
陈豪咽了口唾沫,捡起毛巾,小声嘀咕:“烈哥,你这几天吃炸药了?大家都不敢跟你说话。”
“嫌吵就滚出去练。”江烈拿起一瓶常温矿泉水,拧开瓶盖,直接往嘴里灌。
水流顺着嘴角溢出,流过下巴和喉结,打湿了地砖。
他把捏扁的塑料瓶用力砸进垃圾桶,走到角落的垫子上,仰面躺下,闭上眼。
胸口闷热。
烦躁感在血管里乱窜,只有在水里拼命榨干每一丝体力,肌肉酸痛到痉挛,这种烦躁才能被短暂压制。
第十五天,深夜。
a大,404宿舍,凌晨一点。
沈清舟刚从实验室回来,进行例行的三遍全面消杀。
洗手,揉搓,冲洗,直到指腹和手背的皮肤泛起红血丝。
宿舍陷入黑暗,沈清舟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薄被盖到下巴。
隐性皮肤饥渴症准时爆发。
从骨缝里渗出的寒意爬满全身,指尖无法控制地发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