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令人脸红心跳的味道。

    石楠花、汗水和荷尔蒙混合的气息,对于任何一个洁癖患者来说,这简直就是生化武器现场。

    但沈清舟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任由那些粘腻的汗水在皮肤上慢慢变凉,任由江烈的重量压得他有些胸闷。

    “喂。”江烈的声音闷闷地从颈窝里传出来,带着事后的沙哑和一丝藏不住的委屈。

    “嗯?”沈清舟应了一声,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江烈抬起头,眼睛紧紧看着沈清舟,手指在他侧腰的一处淤青上轻轻摩挲,那是刚才失控时掐出来的。

    “去了那边,给我老实点。”江烈眯起眼,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匪气,“要是让我知道你在国外找别人……哪怕是看别人一眼……”

    他顿了顿,凑到沈清舟耳边,恶狠狠地威胁道:“我就算游过太平洋,也要过去打断你的腿。把你锁在地下室里,让你这辈子只能算我给你的题。”

    这威胁听起来既中二又变态。

    要是换个人说,沈清舟大概会直接报警,或者用法律条款把对方驳得体无完肤。

    但此刻,看着江烈那副色厉内荏、满眼都是不安的样子,沈清舟却突然想笑。

    他费力地抬起手,指尖轻轻勾勒着江烈眉骨的轮廓,然后顺着鼻梁滑下,最后停在那张因为激动而有些干裂的嘴唇上。

    “江烈。”沈清舟看着他,眼神清明而专注,像是透过他在看一个永恒的真理,“你是不是忘了我有洁癖?”

    江烈一愣,没反应过来。

    沈清舟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凑上去,在他唇角印下一个带着铁锈味的吻。

    “除了你这只不讲道理的满身臭汗的土狗……”沈清舟轻笑一声,眼底却泛着水光,“这世上,还有谁能忍受得了我的洁癖?还有谁能让我放弃原则,在这个连床单都不一定换过的酒店里,跟你做这种事?”

    江烈的眼睛猛地一缩。

    “我是你的变量,也是你的常量。”沈清舟的声音很轻,“在这个公式解开之前,任何其他的数值,都是无效数据。”

    江烈呆呆地看着他,半晌突然把头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类似野兽呜咽的低吼。

    “操。”江烈骂了一句脏话,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

    “沈清舟,你这张嘴……真他妈是我的克星。”

    下一秒,他再次吻了上来。

    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暴戾和绝望,只剩下无尽的温柔和缠绵。

    窗外的夜色正浓,远处机场的跑道灯火通明。

    在这间狭窄、凌乱、并不干净的酒店房间里,两个年轻的灵魂紧紧相拥,试图用体温将彼此融化,以此来对抗即将到来的、漫长的离别寒冬。

    这就是他们的狂欢。

    也是他们给彼此立下的,最疯狂的誓言。

    第95章 三年后

    加利福尼亚的凌晨两点,帕萨迪纳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干燥的凉意。

    激光干涉引力波天文台(ligo)实验室的百叶窗紧闭,只有几台服务器的指示灯在黑暗中不知疲倦地闪烁。

    沈清舟坐在堆满了图纸和数据模型的办公桌前,手边的黑咖啡已经凉透,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脂。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触碰到眼镜边缘,传来一阵凉意。

    三年。

    这已经是他在大洋彼岸度过的第一千零八十天。

    电脑屏幕右下角的通讯软件突然跳动起来,那个熟悉的头像,一只戴着墨镜、拽得二五八万的哈士奇(江烈强行换的)疯狂闪烁,伴随着刺耳的提示音,打破了实验室的寂静。

    沈清舟原本紧绷的嘴角终于松弛下来。

    他接通视频,顺手把主屏幕上那串令人头秃的引力波数据推到一边。

    画面卡顿了两秒,随后跳出了江烈那张放大的脸。

    背景是嘈杂的国家队食堂,人声鼎沸,不锈钢餐盘碰撞的声音即使隔着太平洋也显得格外生动。

    “早啊,沈博士。”江烈的声音通过电流传过来,带着一丝失真的沙哑,但那股子热乎劲儿却是高清无码的。

    沈清舟调整了一下摄像头角度,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

    “不早了,江队。”沈清舟嗓音有些哑,他拿起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你是吃午饭,我是修仙。”

    视频那头的江烈皱起眉,那张脸比三年前更硬朗,少年气被岁月和训练磨得一干二净,只剩利落的轮廓。

    只是此刻,他脸上写满了不满。

    江烈凑近屏幕,那双眼睛像是要透过网线盯过来,检查他的身体状态。

    “沈清舟,你是不是又通宵了?”江烈语气不善,手里还捏着半个馒头,“你看看你那黑眼圈,都赶上大熊猫的黑眼圈了。再熬下去,你那张脸还能看吗?变丑了我可不负责退货。”

    沈清舟推了推眼镜,无视了他的威胁,目光落在江烈露出的半截肩膀上。

    那里贴着两条刺眼的蓝色肌内效贴布。

    那是旧伤叠新伤的勋章,也是过度训练的代价。

    “彼此彼此。”沈清舟冷哼一声,毒舌属性虽迟但到,“江烈,你肩膀上的胶布要是再多贴两条,都能当木乃伊了。再练下去,你还没拿金牌,人先残了,到时候别指望我推轮椅带你逛公园。”

    江烈嘿嘿一笑,毫不在意地扯了扯领口,遮住那处伤:“这叫男人的勋章,你个书呆子懂什么。队医说了,只要不练死,就往死里练。还有俩月就是奥运会,老子这回必须把那块金牌给你带回去当聘礼。”

    “比起金牌,我更想要个健全的家属。”沈清舟低声说道,手指在屏幕上江烈肩膀的位置轻轻划过。

    江烈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了,露出一口大白牙,眼角的细纹里满是得意:“心疼了?心疼就赶紧把那个破课题搞完回来。我都想好了,等你回来,咱俩先睡他个三天三夜,谁下床谁是孙子。”

    “粗俗。”沈清舟骂了一句,耳根却泛起了一层薄红。

    “这叫生活情趣。”江烈把镜头拉远,露出了面前堆积如山的餐盘,“行了,别光看我,给你表演个吃播。今天食堂有红烧肉,虽然油大了点,但教练特批我吃两块解馋。”

    说着,江烈夹起一块色泽红亮的红烧肉,故意在镜头前晃了晃,那欠揍的表情像是在逗弄一只吃不到罐头的猫。

    沈清舟看着他大口吃饭的样子,他咀嚼的力度、吞咽的动作,甚至喉结滚动的频率,都透着鲜活的气息。这气息,是沈清舟在满是冰冷数据与精密仪器的实验室里最需要的。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看着江烈风卷残云地消灭了三人份的碳水和蛋白质。

    这份隔着屏幕的热度,顺着屏幕传到他身上,驱散了加州深夜的寒意。

    “好吃吗?”沈清舟问,声音轻得像是在问一个复杂的物理谜题。

    “凑合,没你做的番茄炒蛋好吃。”江烈擦了擦嘴,随口胡诌。

    其实沈清舟根本不会做饭,那次唯一的下厨经历差点炸了厨房,番茄炒蛋里还混进了蛋壳。

    但这就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江烈喝了一大口水,看着屏幕里那个清瘦的人影,突然安静下来:“清舟,最近那个引力波探测项目,怎么样了?”

    他其实听不懂那些深奥的物理名词,什么黑洞并合、时空波动,对他来说就像天书。

    但他每次都会问,因为那是沈清舟的世界。

    沈清舟眼睛亮了一下,原本疲惫的神色立刻被一种学术的光辉取代。

    “很有趣。”沈清舟坐直了身体,拿起一支笔在空中比划,“我们在第三次观测运行中发现了一个异常信号。你知道吗,两个黑洞在十几亿年前的碰撞,产生的能量以引力波的形式穿越时空,直到今天才被我们捕捉到。这就好比……”

    沈清舟顿了顿,试图找一个江烈能听懂的比喻。

    “好比什么?”江烈撑着下巴,一脸宠溺地看着他,仿佛在听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

    “好比……”沈清舟看着江烈的眼睛,嘴角弯了弯,“好比两个粒子,无论相隔多远,只要发生过量子纠缠,它们的状态就永远相关。哪怕一个在宇宙尽头,另一个也会立刻感应到。这种超距作用,爱因斯坦称之为鬼魅般的超距作用。”

    江烈眨了眨眼,显然没听懂,但这不妨碍他进行阅读理解。

    “哦——”江烈拖长了尾音,笑得狡黠,“懂了。你的意思是,咱俩就是那两个粒子,虽然隔着太平洋,但我这边一硬,你那边就有反应,是吧?”

    沈清舟:“……”

    “江烈。”沈清舟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能不能把你的脑子从下半身拿出来,哪怕一秒钟?”

    “不能。”江烈理直气壮,“这是生物本能,就像万有引力一样不可抗拒。再说了,是你先跟我讲这种黄色笑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