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他抬起修长的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动作精准、优雅,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禁欲感和书卷气。

    那是沈清舟特有的动作。

    这沈清舟真的回来了,这不是幻觉。

    那个有着严重洁癖、恨不得生活在无菌真空里的沈清舟,坐在这个充满了汗臭味和尖叫声的体育馆里,只为了看他最后一场比赛。

    “操。”江烈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却在颤抖。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沸腾了,原本因为常年征战而有些酸痛的肩膀和膝盖,此刻仿佛被注入了核动力。

    那种即将退役的落寞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原始征服欲。

    老婆在看。

    这要是输了,以后在家里还怎么抬得起头?还怎么理直气壮地让他帮忙洗泳裤?

    江烈的嘴角一点点上扬,最后咧开一个极度自信的张狂笑容。

    那颗标志性的虎牙在灯光下闪着寒光,让他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即将退役的老将,而是一个刚刚下山准备大杀四方的狼王。

    江烈深深地看了沈清舟一眼,然后抬起右手,握成拳头重重地捶了两下自己的左胸口。

    咚!咚!

    那是心脏的位置。

    那是三年前,他们在暴雨中的灯塔下约定的暗号。

    ——心跳为你而动,荣耀为你而战。

    看台上,沈清舟看着那个熟悉的动作,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收紧,指尖将那包酒精湿巾捏出了褶皱。

    他依然面无表情,但藏在黑发下的耳尖,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幼稚。”沈清舟低声吐槽了一句,嘴角却悄悄扬起一点。

    他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眼镜布,慢慢擦拭着镜片,以此掩饰自己的慌乱。

    赛场上,裁判的哨声响起。

    “take your marks.”(各就各位)

    江烈收回视线,转过身,面向那一池碧蓝的水。

    他的背影不再有丝毫犹豫和沉重,每一块肌肉都紧绷到了极致。

    他不需要再从回忆里汲取力量了,他的“燃料”,就在身后。

    这块金牌,必须拿。

    为了国家,为了给职业生涯画上完美句号,更为了那个坐在第一排,忍着喧嚣等他的爱人。

    砰!

    发令枪响,八道身影同时跃入水中,激起白色浪花。

    江烈的反应时间是0.62秒,全场第一。

    入水的瞬间,凉丝丝的池水包裹全身,但江烈却觉得体内有一团火在烧。

    沈清舟在看,这就足够了。

    划臂的频率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快,每一次打腿都带着要把池水踢爆的力度。

    他带着无可匹敌的霸气,向着终点,也向着他的未来,全速冲刺。

    第98章 巅峰求婚

    拉德芳斯体育馆的穹顶仿佛要被声浪掀翻。

    电子记分牌上,那个鲜红的世界纪录标志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紧接着是奥运会纪录。

    江烈撑在池边,胸膛剧烈起伏,水珠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滚落,砸进碧蓝的池水中。

    他摘下泳镜,那双桀骜的眼睛扫视全场,最后定格在看台第一排那个白色的身影上。

    他抬起手,指了指记分牌,又指了指沈清舟,嘴角扯出极其嚣张的笑。

    那意思是:聘礼,到了。

    随后的半小时,是属于礼仪和流程的时间。

    但在沈清舟眼里,这漫长的等待里,每一秒都透着燥热不安。

    周围的法国观众还在疯狂跺脚,有人试图拥抱沈清舟庆祝,被他用一种精准的战术后仰动作避开,顺便极其自然地掏出酒精喷雾,在身侧喷了一圈结界。

    终于,广播里响起了激昂的颁奖音乐。

    江烈换上了红白配色的领奖服,拉链没有拉到顶,露出修长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

    他站在最高领奖台上,身后是两名身材魁梧的欧美选手。

    当国歌奏响,五星红旗缓缓升起时,这个平日里没个正形的男人收敛了所有的痞气,眼眶微红,神情肃穆地注视着那抹红色。

    沈清舟坐在台下,推了推眼镜,他能清晰地看到江烈喉结的滚动。

    这是江烈职业生涯的最后一战,也是最巅峰的一战。

    三年异国苦恋,无数日夜的伤痛,都在这一刻化为具象的荣耀。

    沈清舟感到一种久违的共振,那是只属于他和江烈的特殊共振。

    礼毕,合影,绕场致意。

    按照惯例,冠军会拿着金牌和吉祥物绕场一周,接受观众的欢呼,然后走向混合采访区。

    现场的安保人员已经拉好了警戒线,摄影记者们的长枪短炮早已饥渴难耐。

    然而,变故就在这一秒发生。

    江烈没有走向采访通道。

    他在万众瞩目之下,做了一个令所有人——包括现场导播都措手不及的动作。

    他抬手扯下了脖子上那条戴了很久被汗水浸得发亮的银色项链。

    “咔哒”一声轻响,链扣被他粗暴地拽开。

    紧接着,这位新晋的奥运冠军、世界纪录保持者,直接翻过了领奖台区域的隔离带。

    “hey! stop!” 现场的安保人员大惊失色,下意识想要上前阻拦。

    江烈根本没有理会,他腿长步子大,三两步就跨过了摄影区。

    面对试图阻拦的安保,他只是指了指看台第一排,用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气场喊了一句英文:“my family!”(我的家人!)

    安保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江烈已经冲到了看台下方。

    全场的目光,连同几十台超高清摄像机,立刻聚焦到了这个角落。

    巨大的led屏幕上,切出了江烈的特写,以及他面前那个浑身散发着冷气、在狂热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的男人。

    沈清舟坐在那里,手里还捏着酒精湿巾。

    两人的距离只有不到一米,中间隔着一道半人高的广告护栏。

    江烈仰起头,看着高处的沈清舟。

    刚刚游完100米极限冲刺,他的头发还是湿的,发梢滴着水,身上散发着强烈的热气和氯气味。

    但此刻,江烈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沈博士。”江烈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通过领口的收音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场馆。

    虽然大部分观众听不懂中文,但那种溢出屏幕的深情和荷尔蒙,是不需要翻译的通用语言。

    沈清舟的指尖颤抖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却发现腿有点软。

    他抿着唇,尽量维持着自己作为物理系教授的体面,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疯子。

    “你在干什么?”沈清舟用口型问道,“回去,领奖。”

    江烈没动,当着全世界的面,单膝跪了下去。

    “轰——”

    现场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尖叫声。

    导播显然是个懂行的,镜头瞬间推进,给了江烈手中那个物体一个大特写。

    那是一枚戒指,一枚素圈的铂金戒指,挂在银链上,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江烈满是水渍的掌心里。

    江烈跪在坚硬的水泥地上,举起那枚戒指,仰视着沈清舟,眼神亮得惊人,比刚才看金牌时还要专注一万倍。

    “这块金牌,归国家。”

    江烈另一只手晃了晃胸前沉甸甸的金牌,随即手掌一翻,指向自己,语气里带着一丝无赖般的恳求,又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但我,归你。”

    体育馆内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下文。

    江烈吸了口气,喉结上下滑动,声音低沉而磁性,顺着电流钻进沈清舟的耳膜,引发了一场小型的颅内地震。

    “能不能发发慈悲,收留一下我这个身无分文、只有一身伤病的退役运动员?”

    退役。

    这两个字一出,国内正在看直播的解说员瞬间哽咽,弹幕更是直接炸裂。

    【卧槽!退役?!巅峰退役?!】

    【烈哥你是真男人!拿了金牌就求婚,求完婚就退役回家陪老婆?!】

    【这是什么小说照进现实!】

    【那个小哥哥是谁!一分钟内我要他全部资料!】

    【楼上的别想了,那是a大物理系最年轻的教授,沈清舟,出了名的高岭之花,除了江烈谁都摘不动!】

    沈清舟看着跪在面前的男人。

    这一刻,周围的喧嚣声仿佛潮水般退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江烈。

    他看到了江烈眼角的细纹,那是这三年高强度训练留下的痕迹;他看到了江烈膝盖上贴着的肌内效贴布,那是荣耀背后的代价。

    这个男人,用最热烈的青春,换来了国家的荣耀。

    现在,他把剩下的余生,毫无保留地捧到了自己面前。

    沈清舟的眼眶有些发酸。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掌控全局的“常量”,但在江烈这个“变量”面前,他的所有公式都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