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作品:《千秋岁引

    顾向阑怔怔地看着他,好半晌才支支吾吾回了一句:“不太…好吧?”

    “有什么好不好的,先帝不在,你以为还有谁能镇住这群蠢蠢欲动的妖魔鬼怪?今非昔比,要想保命,就得想办法团结。”说罢,他将人抱住:“罢了,今日不说这些了,天都要黑了,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吧。”

    “还、还要来?”

    “废话!算来今日该轮到我了,来,阿阑,给爷亲一个。”

    此方春宵帐暖、鸳鸳同床,他处却是人间炼狱、钝刀割肉。

    酸痒的干涩感从嗓子眼里传到舌尖,少年从噩梦中陡然挣醒。

    他努力抬起汗湿的睫毛,入眼是漆黑的石板地,周遭的寒气从脚底传进身体,他兀地一抖身,伴随着锁链碰撞的撕扯声,再次失力,被死死地钉在刑架上。

    “哟,醒了?”耳边传来男人的声音:“你说说,哥几个又没把你怎么着,没必要这么怕吧?”

    听到轻快的调侃声,少年不自觉握紧了手,双膝也不可遏制地颤了起来。

    男人虚虚眯起眼,终于起了恻隐:“既然怕,就全招了吧。”

    回应他的只有少年因恐惧而发出的剧烈喘息声。

    这时,另有一道人声传来:“诶,你收着点,别把人给吓死了。”

    男人无奈:“这小子什么也不说,上面也不让用刑,这他娘能问出个屁来。”

    另一人深深地看了少年一眼,意味深长道:“毕竟是乐安王的人,弄死了,你我可担待不起。”

    男人嗤笑一声:“难不成还得把人送回去?”

    “谁知道呢?先出去吧,看他现在这样子是不会说了,再饿一阵子,没准就开窍了。”

    “我看未必,这小子都他娘吓尿几次了,屁也没崩一个,到最后还得老子给他清理。”对此,男人总结道:“骨头软成这样,嘴倒是挺硬。”

    一阵促狭的笑声后,宽敞的刑狱渐渐静了下来。众人散去,少年这才颤颤巍巍地抬起一张稚嫩的脸,也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羞恼,豆大的泪珠从他涨红的眼睛里接连不断地滚了出来。

    这样的恐惧一直延续到深夜,正当他奄奄一息之际,远处再次传来锁链晃动的声响,他登时睁大了眼,整个身子也绷紧了,愣是没敢抬起脸看一眼。

    甬道尽头缓缓响起轻而有力的脚步声,他的心也跟着跳得越来越快。直到脚步停下,明黄色的下摆停在他眼前。

    长久的静默后,低哑的男声从上方传来:“宋牧?”

    宋牧又是一个颤身,腥臊的碱水从裤管上淅淅沥沥滴了下来,他咬紧牙关,许久后才扯着嘶哑的喉咙应了一声。

    “……是。”

    第181章山色四伏(1)(附抽奖)

    “什么?宋牧丢了?!”一声惊呼后,宋微寒立即蹙紧了眉,神情凝重。

    宋宜安无声颔首,面色同样不太好,宋牧只不过是个寻常小厮罢了。他唯一的不同之处,就是曾经照顾了靖王许久,如今无故失踪,让人不得不往不好的方向联想。

    宋微寒迅速沉下心,追问道:“几天了?”

    “六天。”顿了顿,宋宜安补充道:“找了六天,音讯全无。”

    宋微寒抿紧唇坐到主位上,六天,杀个人都可以毁尸灭迹了。宋牧性子软,应该不会有什么仇家,更遑论打狗还需看主人,如无意外,那人是冲着自己来的。

    能找上宋牧,约摸已经发现自己和赵璟的私情了,可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将人抓去?就算是威胁,也不应该抓一个没什么话语权的普通人才是,那幕后之人究竟想做什么?

    久思不得后,他缓缓吁出一口浊气,一回来就撞上这事儿,看这情形是不想让他过两天好日子啊。

    宋宜安看他如此,连忙将罪责悉数揽了下来:“此事是小人看顾不周,还请王爷责罚。”

    “元洲,你也不必太自责了。那幕后之人将宋牧掳走,就说明他有利用价值,有价值,就不会一直将人藏着。”说到此处,宋微寒话锋一转:“但你行事有差,确实应罚,自己下去扣除两月俸银吧。”

    宋宜安垂首谢恩,弓着腰退出去了。

    等人走后,宋微寒看向一旁的宋随:“行之,你怎么看?”

    宋随沉眉答道:“属下认为,于公于私宋牧都没有利用价值,若当真有所谓的幕后黑手,他恐怕也并非是想借宋牧的手做什么事。”

    宋微寒虚眯起眼:“依你的意思,宋牧必死无疑了?”

    宋随握紧拳头,缓声道:“不死,也得脱层皮。但正如您所言,是狐狸,迟早会露出尾巴。”

    宋微寒点了点头,忽然想起沈瑞之前的话,连忙嘱咐道:“此事先别让云起知道。”

    来者不善,看来他得先想办法和赵璟“割席”了,省得真出了什么事,连带两个人都翻进阴沟里。

    宋随颔首:“属下明白。”

    与此同时,赵璟所在的偏殿也迎来了一位许久未见的不速之客。

    他垂下眼,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伏在地上的女子:“你想让本王救闻苑出狱?”

    卫良人仰面看他,认真道:“还请靖王抬手相助。”

    赵璟哂笑一声:“本王如今尚自顾不暇,怎么帮你救人?”

    卫良人的腰又沉了几分,说话却毫不含糊:“您可以请乐安王向皇上进言,让他去北地施行新策,戴罪立功。”

    赵璟故作恍然道:“本王先前还奇怪,他入狱这么久,你一声不吭的,原来是在等今日。”

    卫良人抿唇不答,算是默认了。新策伊始,她倒是动过来求赵璟的心思,但还是强按住冲动,一直等到今日新策小有成果,才敢来求人。北地虽险,但也好过做出头鸟。

    赵璟摸了摸下巴,意有所指道:“没想到你身在内宅,消息还挺灵通。”

    闻言,卫良人忙不迭向他表忠:“您请放心,自良人踏入乐安王府,一直安分守己,日日为两位王爷祈福,从未生出二心。”说罢,便从袖间取出两只绣着金莲的香包递给他。

    赵璟倒也不客气,接过香包放在鼻尖嗅了嗅:“你有心了。不过,你也知道本王的脾性,这东西忽悠得了闻苑,对本王可没什么用。”

    卫良人默了片刻,咬牙拿出压箱宝贝:“实不相瞒,良人手里确实有样好东西,想必王爷听后,一定会很感兴趣。”

    赵璟挑起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迎着赵璟的目光,卫良人暗暗掐住手心,道:“其实,当年良人呈给王爷的密信,还缺了几封。”

    赵璟眸光一凛,没有说话。

    “您放心,这几封只是寻常家书,五皇子与家父暗中谋事的证据,良人一封不差、全交给您了。”

    停了停,卫良人拔高声音:“不过,这信中提到了一个人的身世,以王爷的聪明才智,应该能猜到是谁。

    昔日太后救下良人,便是想让良人之手替她对付那位,但良人心里念着王爷的恩惠,并未将这个秘密宣之于口。”

    “卫衡怕是到死,都想不到自己会生出你这么个好女儿。”赵璟俯下身,声音压低:“信呢?”

    卫良人猝不及防对上他眼里毫不遮掩的阴厉,胸口禁不住猛烈跳动起来,她强压住颤意,从怀中取出信递给他。

    赵璟看也没看一眼,直接将信揣进怀里,面色不善。

    见状,卫良人立即俯首叩地,沉声道:“多谢王爷相助。”

    赵璟彻底没了好脸色:“一个废物,值得你为他做到如此地步?”

    卫良人身子一僵,脑海里忽然映出一张模糊而青涩的面容,她已经许多年没见过闻苑了,什么爱啊恨啊也早就淡了,再续前缘更是从未想过的事。但私情不在恩义在,得知他因通奸被捕,到底还是挨不下去了。

    她忍住惧意,再次对上男人的目光:“他遭人陷害沦落至此,是因良人而起,良人不能见死不救。”

    “你倒是挺信他。”赵璟连笑两声,颇为恶意地瞥向她:“再怎么说,他也是个男人,你二人分别八年,难道还指望他为你守身如玉?通奸一事,保不准是真的呢?”

    卫良人喉咙一紧,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得意洋洋的男人,即便没了续缘之心,但乍听这番话,心底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失落,随之而来的则是恼羞成怒:“若您与乐安王分别,也会移情别吗?”

    “你太高估男人了。”赵璟微微歪过脸,不仅没有正面回应,甚而再三戏弄道:“不过,你也别多想,男人嘛,身和心是两码事,纵然他和旁人在一起,心里念的未必就不是你。”

    卫良人脸色剧变:“你无耻!”

    赵璟对此不置可否:“我无不无耻,不已经是共识了?”

    卫良人仍不死心地反问道:“若乐安王也像您这般,您还能做到如此坦荡么?”

    “他不会有机会去想别人,因为……”赵璟对她的质问毫不在意,理所当然道:“本王可以,他不行。”有他赵璟珠玉在侧,谁敢见异思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