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作品:《亡魂飞鸟

    “你承认了。”周正说。

    “我没有。我不是。”

    周正急火攻心,却听向乌继续道:

    “我承认你有一点说的很对,没有证据就定罪是对法律的蔑视,只有最自以为是的侦探才会把案件交给直觉。”

    “你要投我,我没意见,任何人今天晚上要求我被处决我都没有意见。但我不是真凶,一年前不是,今天也不是。”

    周正迷惑不已,质问:“你在演什么?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杀人犯。”

    向乌站起来,低下头拍了拍衬衫外套。

    他垂着头,声音向地面:“也有人知道我不是。你呢?你有没有为‘我不是凶手’找过证据?”

    “我不会为任何人找证据,”周正义正言辞,“我只会为案件找证据。”

    曾经向乌也那样想。

    客观事实永远那样存在着,呈堂证供是任人打扮的,实现正义又怎么能寄希望于那些包装过的花言巧语。

    于是他习惯单刀直入,只希望坏人的报应来得再快一点。

    可是他锁定凶手是柳昂,就不会知道他被邱驰海控制,他找到柳依,就不会怀疑钟埙杀了柳丝。他要知道这个人为什么是罪犯,也要知道怎么才能排除他不是真凶,他要找到什么事是罪犯做的,什么不是。如果罪和责不相称,那他就真的做了凶手。

    先入为主才是大错特错。

    向乌已经准备好被票出去了。

    可就在这时,管笙突然开口问周正:“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你?”

    周正一时语塞。他想,这么明显的场面,还要解释?

    “我是侦探,”周正忽然摊牌,“不只是我的现实职业,我抽到的身份是侦探。”

    “没关系,你们可以不信我,也可以不投向乌。管笙先生,你是警员对吧?如果你们今晚没有把向乌投出去,我会枪决他,这样游戏也能结束。”

    管笙笑了笑,颔首道:“好,那我保留,不投票。”

    陈清益和邱纷跟着周正投了向乌,渠影没有投票,向乌没有投票。

    向乌跟着初弦走出大厅。

    今天外面没有下雨。

    周正脱力瘫在椅子上,劫后余生般呼出口气,虚弱地说:“终于结束了。”

    他看了看陈清益,只见陈清益依然紧绷着坐在桌边,眉头紧锁。

    怎么了?

    周正疑惑。

    是陈清益和他说向乌就是真凶,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初弦会失控,只要把向乌票出去,他们就能活下来。

    陈清益为什么还这么紧张?

    女人踩着高跟鞋的清脆声响由远及近,大门吱呀一声。

    “处决结束,游戏继续。”

    第92章 枪决

    为什么?

    为什么游戏继续?

    初弦的话音犹如惊雷般在周正耳边炸响。

    什么意思?

    向乌不是真凶?

    他……他投错了。

    周正手脚冰凉,所有血液都涌向大脑,耳边嗡嗡作响。

    游戏继续,意味着什么。真凶还在场,帮凶还在不在他不知道,这里面到底谁是真凶。

    是渠影吗?一定是渠影,向乌是渠影的恋人,他会为了保护渠影选择牺牲自己。

    可是向乌不是这种人,向乌是残忍的杀人凶手,他不在乎朋友不在乎同窗,怎么会在乎一个男人。他又不是没追过向乌,他知道向乌有多冷淡,冷淡得不像个有七情六欲的正常人。

    排除陈清益,排除他,排除那个陈清益找来的叫管笙的男人,排除渠影。

    邱纷?那个小女孩?可是她哥哥死了,她的反应不像演的,她不该是凶手。

    周正陷入迷茫。

    他环顾一圈,视线又落回渠影身上。

    渠影并不伤心难过,没有恐慌害怕,没有悼念的眼泪。

    向乌是他的恋人啊,向乌死了,他不伤心吗?他和向乌一样冷血。

    周正不明白,他的脑海里不断盘旋着同一句话,为什么会这样。

    “睡觉吧。”管笙起身,扮演安抚所有人的角色,“明天是最后一天。”

    真凶不死,其他所有人都要死。

    管笙率先上楼,陈清益匆忙赶上,猛地拽住他,将人拦在楼梯间。

    “怎么回事!”陈清益声音急躁低哑。

    “这样不就等于告诉别人,向乌不是凶手了吗!”

    管笙无所谓道:“反正他死了就好了啊,你说的,你只要他死。”

    “可是——”陈清益欲言又止。

    “别担心,好戏还没开幕。”管笙笑着拍拍他的肩,垂眼欣赏了一番他的表情,抽身上楼。

    “你不能走!”

    陈清益不依不饶拽住管笙上衣后摆,直觉告诉他,如果等到明天一觉醒来,那就全完了。他一直把管笙当工具人,最多算合作伙伴,他没有任何能力承受管笙反水,或是另有打算。

    “怎么了,陈先生?”管笙依然是那副文质彬彬的模样,礼貌地推开他的手,报以微笑,“你想要的,不是已经得到了吗?”

    陈清益心乱如麻。

    他要什么?他要向乌偿命。

    他说:“听着,答应你的钱我一分都不会少你的,你不要节外生枝。”

    管笙像听了个笑话,笑得算不上礼貌。

    “那是另外的价钱,陈先生。我们从未约定过什么是‘节’,什么是‘枝’。”他回答。

    陈清益愕然:“你什么意思?”

    “老土的问题。”管笙说。

    “向乌没被处刑?”陈清益立刻怀疑,冲到窗口向外张望。

    “你亲眼看他被拉出去的,怎么可能没被处刑?”

    海风卷着浓郁的血腥气铺面而来,夜色中远处一片模糊。

    偶尔有几声清脆的鸟鸣越来越近,一只黑色的小鸟从窗口飞了进来,但陈清益没空赶它走。

    闻到血腥味,陈清益全无大仇得报的喜悦,反而有点想吐,强忍着问:“那我们为什么不走?你知道这不是直播,录像还没有公布。我们把渠影杀了,现在就能走。”

    管笙说:“明天才是最后一天,游戏还没结束。”

    “游戏结束了!”陈清益感觉管笙脑子有病,咬牙切齿,还怕楼下人听到而压着嗓音,“你是真凶!你是叛徒,你忘了?你没被票出去,明天投票后其他人全部出局,我们赢了!”

    “不好意思,如果真是那样,那是我赢了,剩下的这几位包括你在内都不是凶手。”管笙友善地提醒他。

    陈清益气得直拍脑门:“是,是!现在不是游戏的问题,我是说你要干什么?”

    管笙无辜道:“玩游戏啊。”

    陈清益现在断定,管笙一定有鬼。

    “陈先生,昨天向乌和周正说的话,你应该听到了吧?”管笙好心询问。

    昨晚,向乌对周正说——“死人也可以投票。”

    “我还是很危险的,不像您高枕无忧。”管笙最后对他露出笑容,不再停留。

    午夜钟声敲响。

    每敲一下,陈清益的心跳便加快一分。

    管笙没有非玩不可的理由,渠影没有过激反应,他甚至没去给向乌收尸,说好假死的蛇妖不见了,答应送他们回去的初弦到现在没动静。

    十二声过后,管笙的身影隐在走廊尽头昏暗的灯光下。陈清益终于忍不住喊停他:“等一下!”

    管笙一定有事瞒着他。

    他被管笙耍了。

    陈清益强硬道:“新的一天已经到了。我要现在就开始讨论投票。”

    管笙冲他微微一笑。

    “我很乐意。”

    再度开场。

    恍惚的周正仍在原地瘫着,邱纷也坐在原位,不过看上去是等待已久。

    渠影同样尚未离开,手心里多了只黑羽小鸟。小鸟使劲用毛绒绒的脑瓜蹭他手指,时不时因为他故意不摸而用力啄他一下。

    初弦静默站在桌后。

    “你们……为什么不走?”陈清益大脑非常混乱。

    “等你。”

    是很久没有开口的邱纷回答的他。

    “等我?”

    “你一定会回来。”邱纷说。

    管笙绕了一圈,照旧坐在邱纷旁边的位置上,问初弦:“陈先生要提前开始今天的投票,可以吗?”

    “可以。”初弦回答。

    陈清益死盯住管笙,几乎要沉不住气。

    “怎么……”周正迟来的疑问卡在喉咙里。侦探天然的责任感催促他撑起身体,忽略还在发抖的手脚和一团乱麻般的思路,为其他人梳理现状。

    “我们只剩六个人了,我是侦探,”周正一一指过,“陈哥是牧师,管笙是警员,邱纷是演员,渠影,你是什么身份?”

    渠影正敛着眼睫戳鸟。他戳黑鸟屁股一下,毛团就愤怒地啄他手指一下,一人一鸟玩得乐此不疲。

    场上静默数秒,直到有人又要着急,他才慢悠悠地说:

    “我是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