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作品:《问政》 他嘴角一抽一抽泛疼,内心满是悔意,早知道不做这个破选题了!还不如回去睡大觉。
图尔阿蘅“嘶”一声,“得了,别说话了,我看着都疼。”
“说得慢还是可以的,等五六天消肿了,就正常了。”卢丹指了指自己的脸部,“主要是软组织挫伤严重,局部有感染才会看着那么恐怖。”
苏洋劝慰,“学姐,别说了,好好休养吧。大家最近都不要出学校,安全第一。”
说完,又看向温华熙,“你呢,拄拐还习惯吗?”
“真成,合着社团就五个人,伤了三个。”图尔阿蘅斜眼看支着拐杖的温华熙,扶额没眼看。
“我问题不大,希望大家能尽快好起来吧。”
温华熙看着卢丹她们这副样子,脑子不受控开始构思关于打击新型城市□□的文章。
不说纤姿堂利用小学生报复是存疑事件,只看卢丹二人被报复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利用早早辍学的青少年,构建预备犯罪团伙,乃至成为黑恶势力马前卒,兴许占黑恶势力比例不高,但只要有,就会对社会造成极大伤害。
她需要进一步调查,瞄准《江平日报》a8版面是她最佳的选择。
“燕堇的保镖怎么样了?”图尔阿蘅问。
此时练舞室里的人尽数散去,只有温华熙和图尔阿蘅两人。
温华熙长叹一口气,“不算太好,得辛苦她卧床几个月了。”
想到自己给燕堇转的3000块钱被退回,给张蔚岚赚钱也被退回,这件事也让她发愁,她除了多去看望张蔚岚,居然不能为她多做一件事。
“看来,我只能安慰你们,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图尔阿蘅搭在温华熙的拐杖上,“你这么着急拄拐,要回学校住了吗?”
温华熙抚摩斜靠在椅子旁的拐杖,“燕堇不同意,说怎么样也要连拐杖去掉才行。”
图尔阿蘅嘴唇嗫嚅,想说什么,扫向温华熙脚腕处又咽了回去。
眼珠一转,“你帮我拍一个模卡吧,模特队那边要我今天交一份新的过去。”
“让我?”
右手肩膀、左脚脚腕受伤,还有没完全痊愈的腹部,以及淡无痕迹的额头,温华熙这大半年俨然把自己变成战损版人士。
图尔阿蘅嬉皮笑脸,“怎么能浪费你爱干活的好品质啊?”
温华熙莫名其妙被图尔阿蘅征用去掌机,她一脸苦涩,“阿蘅,你可以考虑退出这个社团的。”
“那我要怎么脱单!靠着这个随时会被报复的社团吗?!”
图尔阿蘅似是玩笑话,却让温华熙眼眸一沉,可她不敢深想,悻悻帮忙。
接下来的时间比想象更快,处理完民事起诉,还在立案审查阶段,温华熙便收到方芳母子的道歉书和立案前调解请求,在乔新珥协助下完成赔偿事宜,这件事暂告一段落。
未有多纠缠的原因是韩畅住院,只是没想到,坏消息接踵而来。
“下一站,大学城北。”
才从医院熬了一宿大夜的温华熙,趁着韩三乔换岗,拄着拐返回燕堇家,计划冲洗休息半天。
还有一站路才到海传附近地铁站,温华熙坐在位置上和朱灵泉沟通小组作业,可手机下一秒跳出足够让她心脏一滞的信息。
不等屏蔽门关闭,快速起身,拄着拐离开这趟列车,她要回医院!
拄拐动作艰难,额头渗出冷汗。还没有到达对面方向的地铁线,口袋里的手机不停震动。
她翻开手机一看,是燕堇。
温华熙点开接通,那头传来急切声音,“温华熙,你到哪儿了?”
“我在万围站,准备坐地铁去医院,我……”
“你到城北a出口,我载你过去。”
不必解释,温华熙“嗯”一声,开始拄拐往回走。
在月台等待,抬头看地铁显示屏,她嘴唇已经抿成一线,下一趟列车还有五分钟。
等到达大学城北地铁站,温华熙快速出站,拐杖敲打地面,和健肢形成交替的咚咚声。
她一边走,一边操作手机。
“温华熙!”熙熙攘攘的人群里,那一抹蓝色风衣很突兀。
不必拐杖再着急往前挪,燕堇的步伐便朝温华熙奔去。
霎时间,温华熙停止行动,鼻头发酸,眼里不受控蓄满泪水。
那股忍耐了一路的情绪在燕堇靠近时,像开了闸,颤抖地说出“韩畅走了”。
燕堇第一次见这样的温华熙,倔强地不肯落泪,眼眶泛红,更显脆弱。
理性要求她要忍耐,可理性无法约束她。
她将她轻轻揽进怀里,承受她失去拐杖后的全部重量,“我陪你去。”
第93章 告别
“我希望我死之后,你们能把我的骨灰洒向大海,随风而去。”韩畅在一次听小说后,一副肆意模样,说出这番潇洒的安排。
“你确定吗?”答她的人不是床前的温华熙,是乔新珥。
温华熙闻声侧目看,乔新珥一身商务套装,估摸着对方又是下班就过来。
她无奈摊手,“韩畅是刚听到小说里女主角海葬,才说的这番话。”
“不是,我是认真的。”韩畅说完,却是一阵咳嗽。
温华熙连忙帮她顺气,乔新珥伸手把床头柜上的止痛药递给韩畅,韩畅没犹豫,直接吞服。
才稍微好一些,韩畅笑吟吟,“乔二你知道的。”
乔新珥坐在床尾,手轻点被褥上的并蒂莲,眼里的情绪晦暗不明,半晌答,“好的。”
车辆行驶速度很快,好似温华熙才将这段回忆讲给燕堇,就已经到达医院停车场。
但她们不是前往病房,而是直接走向太平间。
为了方便灵车运输逝者,太平间就在负一楼的位置。
穿过一个消防门,温华熙身体不自觉打了个寒颤。越靠近,就越冷。
两人到达太平间门口,没有人顾得上年轻人。只能看见韩三乔额头冒汗地沟通殡仪馆,预约灵车、沟通告别仪式,连乔新珥也在打电话。
只是摆摆手,几人就算打过招呼。
燕堇担心过,这场注定告别的相遇,对于温华熙而言有必要吗?
她看着旁边倚在墙壁的温华熙,那人一副隐忍模样,叫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
“等转移到殡仪馆,会有个告别仪式。”杨思贤的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
燕堇、温华熙二人顺着声音看去,眼睛泛红的杨思贤状态不比她们好。
“好。”燕堇抿唇应答,便带着温华熙走到长廊一旁。
此刻是长辈们安排相应事宜的时候,她们只能听安排。
温华熙咬唇忍耐着,忽地,自己的拐杖被燕堇一把夺走,全身的重量被迫架在燕堇身上,还听见燕堇在她耳边轻声说“靠着我”。
本能要挣脱的的动作,脑海里闪过刚刚地铁口的拥抱,生生止住。
因着重心在偏离,她整个身体全部倚在燕堇身上。
和冰冷的墙壁不同,温热的体温能轻易将颤抖的情绪全部接受,让温华熙不禁靠在她的肩膀上,开始无声的啜泣。
燕堇伸手,把温华熙贴近自己的脖颈,让她能更好宣泄。
十月十九日,周一上午七点五十五分,韩畅辞世,享年四十四岁。
下午,在殡仪馆的一间房间内安排了一场小型的告别仪式。准确说,也是在等待她家人的出席,完成亲属签字后才能火葬。
温华熙终于看见遗体冷藏柜里的韩畅,透过玻璃罩子,能清晰看见她的模样。很平静,像是睡着了。只是刚换好的寿衣并不合身,明显过大。也可能是韩畅太瘦了,最后的日子里,她几乎无法吞食任何食物。
她抚摸着遗体冷藏柜边沿,仅仅认识韩畅几个月,却在她的人生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人与人终究要别离的,可遗憾和伤心总是无法避免,仅在自己离开后一小时离世,总让温华熙遗憾没能和韩畅说出“再见”和“公平、正义和新闻永不死”。
灵堂中央摆放的照片是更年轻一些的韩畅,头发没有因肾脏负担而花白,看着精神奕奕。哪怕是眼角细微的皱纹,也是她智慧的印记。
只是,过于严肃的表情不如私底下的活泼可爱。
今天是工作日,来告别的人很多,这些韩畅旧友也都是她职场中的旧识,大多都是上柱香,匆匆看一眼韩畅便离开。其中不少人温华熙之前见过,有海东电视台各级领导、记者,市纪检的袁清连同她的几个同事也来了。
甚至,陈在思还在韩畅的遗体冷藏柜待了好一会儿。掏出一个旧旧的手表,有些脱皮的表带被摩挲得很光滑。她好像想把表留下,几番犹豫,又揣口袋里带走了。
温华熙无心猜测其中故事,只是对韩畅的一些决定有了更深的感悟。
没有过于深刻的关系,在面对调查中的危险时,无疑会更加全力以赴。
那在离别时,是不是真能潇洒告别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