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作品:《问政

    翻出手机安排人送餐,“温记者,中午想吃什么?”

    “我吃过了。你还没吃吗?”温华熙有些纳闷,指着旁边垃圾桶的餐盒,“不是你让梦君给我带的吗?”

    燕堇动作一滞,“哦~某人看来不只是好姐姐多,现在好妹妹也不少。”

    温华熙抬手,半搂着女人在人手机里点了份牛排,“她是不是误以为给我准备餐食是她的工作范围?”

    见小醋精还努着嘴,亲了亲她的发顶,“我下回和她解释,让她不用再准备。”

    小醋精心情稍稍好转,回过头彻底钻进她怀里,“之前是。现在嘛~别说了,亏得她上心,我又不是什么小气鬼~”

    本想再亲近温华熙,忽地想到什么,一时间坐正,“跟你说一个特别有意思的事,燕忠寅这两天在邶京帮我周旋央视资源,甚至还是以预备赞助方身份在斡旋。”

    “意外之喜。”温华熙挑眉,资本的力量比她的人脉关系硬多了。

    燕堇颔首,“上次敲打完他,估计发现越听我妈的话,反而越没机会上位。我这个反骨女,丢去央视倒是最佳安排。”

    “这不就是被动得到一个‘助力’吗?”

    敌人的敌人未必是真朋友,能“为我所用”者更未必是志同道合者,却必有容其锋刃的之处。

    用得好了是助力,用得不好扎自己一手。

    “可惜对市商务局的绊子不够。”燕堇点开江平市政府政策吹风会的新闻推送,“商人都是讲究利益为先,达成他们的目的就一个个出逃。”

    “没事,起码高奉本人最近无暇顾及我,就是他打纪检委这张牌,真的棘手。”温华熙眼眸一沉,体制的“合理”压制,体制内的人委实被动。

    她呼出口浊气,“就看今天下午的通报情况。”

    这份通报临近六点才被挂上市政府官网,由《南方观察》的线上号第一时间转载,直至各家官媒跟进。

    篇幅很长。

    首先是事件定性,经国家疾控中心、生态环境部联合认定为特别重大环境健康事故(1级),归因含苯并芘(超标19倍)、六价铬(超标22倍)地下水所致,明确污染源主体顺腾电子科技公司实际控制人造成。

    对罗嵩以污染环境罪、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罚没个人全部财产。

    接着是对公职人员的处理,首当其冲的是化鑫。经调查,其间接指使检测人员多次篡改水质检测报告,压制群众举报导致长期污染,收受企业贿赂3200万元并通过离婚转移赃款,以受贿罪、滥用职权罪移送司法。

    而后是浈江区生态环境分局原局长因失职被撤职,并以环境监管失职罪提起公诉。

    连带责任追究上,市卫健委主任被严重警告、政务记大过,浈江区卫健委主任被撤职。

    浈江区商务局局长因违规发放外贸补贴被开除公职移送司法,副局长则因企业变更不作为被撤职观察期两年。

    浈江区市场监管局则被严重警告。

    而因被胁迫修改检测报告的姚冰和曾凯林,都被做了具体处理。

    姚冰因实名举报兼提供证据,免于刑事处罚,给予政务记过处分,并纳入污点证人保护计划。而曾凯林因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罪及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被判有期徒刑四年。

    整个报告公正、公开,细节调查详尽,哪怕连温华熙都不由赞叹其迅速,尤其各项处理,极为考究。

    结尾更是做出了系统性整改,追缴顺腾集团违法获利,并将其中一半资金用于建立癌症救助基金,对小虎村患癌民众予以全面治疗及帮扶。另一半用于水质问题解决,尽快恢复民众正常生活。

    浈江区政界大变天,这是《问政》有史以来,问责影响力最大的一次。不出意外,《问政》有关词条挂上热搜,其中#问政区长要求枪毙他#最为扎眼,排在地方热搜的第七位置。

    可惜,通篇将秘书高子杰完美隐去。

    温华熙的猜测应验了。

    她将内容转发给a组群,让团队内部做资料分析和行动建议。

    转而打电话给李贞。

    可对方一秒挂断,顺便发来信息:在加班开会,临时要忙你们丢给《民生在线》的案子,过阵子再聚。

    b组的公平秤复查机制问题因没有延申出其他部门问题,前天全面转给《民生在线》,缺乏即时问责机制倒不是大事,新闻要讲究时效性,已经落定本月调查选题,就不能让已经查好的新闻落空。

    温华熙被拒绝见面不是大问题,问题是,李贞这是半个月内第三次拒绝她见面了。

    她想到《问政》上一身正气向镜头敬礼的龚路安,得不到确认的公安系统是已经做出决定了?

    心脏骤然缩紧,她和李贞相识十年,哪怕知道她会瞒自己很多事,不该会这样吧?又想到杨思贤,难道体制内站队是必然吗?

    手机嗡嗡震动,一条条“收到”弹出,温华熙瞥见高菲的头像,这份心情跌进谷底。

    直至一个头像跳动,是一条私信:主任,我想好了,我可以担任《问政》备用主持。

    温华熙眼眸一亮,终于等到了。迅速回她:来我办公室。

    紧忙联络刘韶和陈园,《问政》变更模式的破局招数可以启动了。

    此时这份心情感染着她,换了部私人手机,重新给李贞发消息:医科大附属四院旁边,有空一起宵夜吗?

    后天一大早,7:40不到,一辆破旧的依维柯停在花清区高岷村祠堂一侧,司机将车门合上,在地上吐了口槟榔渣子,打着哈欠走远。

    看着像当地人蹭了个免费停车,监控冒着红灯闪了几下,便移回正常摆动位置。

    一刻钟后,货车的发动机再度启动,带动一点细微的震颤。

    “真的困死我了。”段静远小声嘟囔完,看着两颗紧挨在一起的头,早餐吃撑了。

    温华熙正拿出纸巾给身旁人擦去额头一层薄汗,顺势扫了眼她手里的冰咖啡,没作声。

    倒是燕堇,主动冲着段静远举起,压低声音问,“静远~我把杯盖取掉,你喝?”

    黑咖啡对一部分人去水肿有效,但轻微咖啡因过敏者可没兴趣。

    段静远憨笑,“不了,我不爱喝苦不拉几的。”

    “看一下花39是不是要到站了?”温华熙还没拿出手机,手里就被燕堇塞了她那喝剩半杯的咖啡,默契地就着她的吸管抿了几口。

    段静远看着主任那副甜滋滋的样子,不想多嘴,自觉低头查手机,“还剩4分钟。”

    温华熙查看地图软件界面,放大又缩小,总觉得不对劲,“让家汶送台无人机过来,给刚刚的司机放出去,画面同步给我。”

    “行。”

    小货车的空间不大,塞了设备、电脑,三个成年人都是坐小马扎,猫在车厢里。

    温华熙担心燕堇会难受,尽量腾位置给她,没想到人完全不避讳段静远,越贴她越近。

    索性拿出手机打字:保持点距离,静远看着不好。

    燕堇夺走手机,老神在在回她:我和我老婆挨近点,有问题吗?

    温华熙无奈扣下手机,瞧她扎起高马尾、穿个利落的一身黑,一大早跟着她起床,真不好说是不是提前预谋。

    “人来了。”

    公交车停在前头站牌,谢秀芳和高月明一前一后下车。

    与此同时,车内设备的屏幕画面信号接入,同步展示谢秀芳和高月明两个前方视角的双画面。

    温华熙点亮对话键,“我们就在旁边,不要用眼神查找我们,不用答话,正常去祠堂就可以了。”

    随即两人没有多余动作,遵循着原定计划朝里走。

    时间跳到7:50。

    映入画面的三道乌木门拔地而起,中门高逾丈余,金丝楠木匾额悬挂“祠高”,左右两门包着熟铜边,越靠近,越能嗅到浓浓香烛香味。

    高月明盯着紧闭的门缝,喃喃道,“哪个门进呢?”

    忽然一个好听的播音腔传进她的耳机,“一般来说,中间的是叫中门,是举行大事、迎宾或仪式才开,两侧属于仪门,也叫边门。右边边门是生人走的。”

    小燕总也在啊?高月明克制住回头查找她们位置的冲动,带着镜头微微摆动。

    画面顺势晃左侧窄门。

    “左边那道,”燕堇顿了顿,“抬棺用的。”

    “原来如此。”高月明下意识吞咽口水,又甩画面回右侧。

    温华熙提醒,“不用回答我们的话。”

    高月明立马站定,不好意思地在原地笑笑,偏不能讲话,只能转身等慢悠悠的谢秀芳。

    “急什么,门没开我们在门口等等。”

    高月明一脸懵,“不是八点吗?”

    “这不是还没到吗,万一人休息呢。”谢秀芳说完摇摇头,习惯性教她,“我们可以早到,不能早催,尤其还是小丫头片子,就更不能催他们。”

    还没说完,忽地反应过来自己今天戴的耳环、项链分别有收音和骨传声的作用,又想到刚刚温华熙放下她时,莫名其妙嘱咐她一句“今年五一生效《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法》,你女儿也有权继承和分配宅基地,她可以做户主的”,一下子说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