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作品:《问政

    高月明没心听她妈絮絮叨叨,注意力被另外一样东西转移走,一辆宾利、一辆法拉利驶来,就停在货车隔壁。

    宾利车门旋开,下来一男一女,男人不胖却挺着个啤酒肚,年轻女人钻后排抱系了儿童座椅的孩子,法拉利里则缓步踏下个鬓角纹丝不乱的妇人。

    男人一副趾高气扬姿态,“我是高子逸,你们是来准备今天‘拜拜’的吗?”

    “老总好!”谢秀芳憨笑两声,搓了搓衣角。

    “从阳城过来这么早。”高子逸鼻腔里哼出声,重重拍了拍门,随即掏出枚钥匙开门。

    后面两位女人和一孩子稳步靠近,冲谢秀芳母女浅笑。

    抱孩子的年轻女人还颇有礼貌地打了声招呼,“婶子早。”

    “早上好哦。”谢秀芳下意识撞了下高月明手肘,撞得女儿踉跄半步,“怎么不喊人!”

    高月明那副开朗神态,遇到这些人又瑟缩回去,“高总好,姐姐好,婶婶子好?小,小朋友好?”

    门正好开了,解救内向人士。

    年轻女人扑哧一笑,“按理说你要叫我逸嫂。”

    怀里的男孩突然揪她金耳坠,她还劝调皮鬼,“乖,叫姑姑。”

    别说出五服,估计都得出八服了,和陌生人无异。

    高月明本想解释自己叫她姐姐的意思,想到现在是在调查,不好意思争论,颔首答一句,“逸嫂。”

    旁边的婶子不必高月明招架,高高在上和前面男人沟通。

    门是从里面率先开的,一个守祠人板了张脸和高子逸嘀咕几句,就让高子逸领着婶子和她们进去。

    他们走在前头,谈论筹备冥衣的数量和材料。

    “走快点!”

    “好好。”

    一行人踏入祠堂,带着摄像头穿过一块五米长的云石屏,上面阴刻着百子千孙图,同时嗅到浓重的桂花香。走近了才瞧见,中庭院子四处种满桂花树,盆景绿植□□株,造型各异,颇为典雅。

    高月明还想进一步打量,伸着头侧目端倪。

    高子逸忽然转头提醒,“你们女的别走中间甬道,走两边长廊。”

    像是怕第一次新人不懂规矩,指了指左右长廊,“就是那边。”

    第156章 高氏(5)

    两侧长廊并不狭窄,同时过三人都绰绰有余。一句“你们的女别走中间甬道”,让高月明和看转播的三人一个咯噔,嘴角不禁下撇。

    后面的路有些绕,转播犹如管中窥豹,只能窥探一二。

    温华熙神色凝重,时不时查看手机讯息,确定无人机到达情况。

    燕堇递过自己的手机给她,赫然写着:里面别有洞天。

    温华熙颔首,此时画面转弯,没有再深入。

    目光随画面绕进一处门楣刻着“则内”的所在。

    高月明仰着头嘀咕一声,“内则?”

    燕堇声音压得极低,“出自《礼记·内则》,原意规范女子言行起居,如何侍奉公婆、小叔子大伯哥、小姑子的内容。这里应该是女性预备祭祀的地方。”

    段静远目光扫过燕堇,不愧是央视主持。

    《礼记·内则》是封建时代女性行为准则的重要典籍依据。用这个来做门牌,其中深意不必解读。

    高月明随人入内,果真见到数张大桌堆满冥衣材料。意外的是,此处竟也是一座小祠堂,一个个牌位写着“高氏某某之母”——专奉族中女眷。

    准确说是,供奉族中男性的母亲。

    “你们在这里准备‘拜拜’的冥衣材料,不要随便乱走,免得冲撞了祖先。”高子逸说完便不再理会,踱至一旁。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像是没找到打火机,把烟叼在嘴里,走到牌位前合掌略晃两下,凑近长明灯苗点着了烟。

    深吸一口,打了个带着烟雾的呵欠。

    “小丫头要专心听安排。”

    原来是法拉利婶子安排工作,高月明连忙收回视线。

    冥衣准备工作不难但繁琐,需要按户分类材料,分发白纸、五色纸、麻布、浆糊、纽扣、色笔、胶水、针线、剪刀,还有样板参照。

    瞧着是订购了一大批,每次按需分配。

    高子逸抽完一支烟,招呼也没打,人就走了。

    随后,陆陆续续来了十几名妇女。

    祠堂外,刚下依维柯的司机往回走,一手拿了根油条,一手提了个箱饮料箱,打开一扇货箱门,将箱子扔进去,锁好车就吃着油条便又离开。

    车上三人小心翼翼,等车门合上才过去拆箱。

    当下谢秀芳和高月明没完全融入,得专心干活,几人决定起飞无人机查看场地。

    段静远频频操作按键,拧眉道,“有信号拦截,没法起飞。”

    屏蔽无人机?这不明摆着高空查看的必要性嘛!

    温华熙指尖轻点她们自己的数字接收机和抗干扰信号器,“给无人机加装抗干扰天线,现场做跳频测试。他们有防备,但看着信号源不多,应该能解决。”

    段静远打了个ok手势,“主任,我来调度,家汶远程配合。”

    “好。”温华熙看回转播,心里滋生出不安感。

    画面里多了五六个孩子,她伸手打开与高月明对话的麦,“月明,给你个任务,从大孩子击破,套取祠堂内部信息。”

    瞧这架势,温华熙暂不打算和谢秀芳通气。

    燕堇提醒高月明,“你不是媳妇,可以不干冥衣制作。用这个借口脱身。”

    高月明当即停住手上工作,按着“婶子,我妈说媳妇才能干,我到旁边帮忙”当说辞。一旁婶子没什么反应,随意打发她去小女孩那边,跟着剪纸“玩”,做着像是玩也是工作的内容。

    另外两个男孩,一个太小,和逸嫂家的孩子放一块玩,另一个男孩年龄最大,一个人坐在门口玩手机。

    “找那个男孩,估计是初中生。”

    高月明想点头,生生忍了下来。

    手上动作糊弄几下,便时不时打量斜倚门槛的男孩。他全程低头玩手机,手指飞快滑动,激动时,抖着腿踩着半截烟头。

    高月明也醒目,准备用游戏作切入点建立友好关系。

    她没再和婶子们打招呼,径直走过去,闻到一股淡淡烟味,忍耐着不适,站他身后看屏幕。

    半刻钟后,男孩输了一局。抬头瞥她,“你懂吗你?”

    高月明拿出自己的手机,“输了叫我姐。”

    “吹牛。”

    高月明想坐在男孩旁边,偏感应到奇怪的目光,还是老实拉了张椅子坐在门槛旁。在男孩不屑下,行云流水般操作上手,以一局mvp结束游戏。

    男孩看得脸涨红,别过头去,“切,运气而已。”

    高月明收起手机,语气轻松,“比你强太多了吧。”

    “你输了,叫我姐吧~以后我罩着你。”她嘴角噙着笑意,越腼腆杀伤力越大。

    谁料,男孩带着浓烈讽刺语气,“哼,搞笑,这么大个家族,我大男子汉怎么可能要女的罩着。男的才是最强的!”

    高月明蹙眉,“现在我们身后干活的不都是女人。”

    “那是妈妈!”男孩冷哼,还特意摆了摆头,朝着祠堂牌位仰头,“反正女儿最后都得嫁出去,生的孩子也是跟别人姓。”

    高月明好像遇到小古董,下意识和他犟,“我不能招上门女婿吗?孩子跟我姓不行吗!?”

    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男孩嗤之以鼻,“傻不傻!等人家三代还宗的时候,你还是得在别人家的祠堂里,总之女的就是不行。看到没?你们想在‘则内’留个名,都得捐钱呐。你以为祠堂顶梁的金丝楠木柱子,是谁赞助的?!要能刻字上去,你老祖都要烧高香。”

    他还不解气,“我爸说女儿是泼出去的水!”

    高月明反问,“你妈不也是别人家的水?”

    男孩微楞半秒,强辩,“我妈进了高家门就是高家人!反正你最后都是要去别人家的。”

    “捐钱”、“祠堂顶梁”、“金丝楠木”——关键信息点出现。

    温华熙教高月明:“别纠结这种话了,跟着我答他,怎么阳城的一些祠堂都有功德碑,江平的高家祠没有?”

    高月明复述这句话,心跳难免速度越来越快。

    男孩下巴微扬,“当然都有啊!这还用问?”

    他指了指外头方向,“在旧主楼那边,新的还没做好呢,怎么你爸…… 咳,你家大人没和你说吗?”

    高月明吞咽口水,转头看了眼正努力做冥衣的谢秀芳,除了给爷爷奶奶做,还需要帮在场婶子做多十套,要给不知名的哪位老祖。

    她回过头,又摇头,“没听过。”

    男孩愈发得意,“可能你是女的,所以不告诉你~”

    高月明继续复述温华熙的话,“哼,市长不也没有儿子,你这也是笑话他女儿吗?”

    男孩脱口而出,“傻呀你!明面上没有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