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作品:《问政》 说着拿起一旁茶壶开始斟茶,语气带着试探,“西园那棵病树,真没法救了?”
高子杰的事,值得他族长亲自上门?
高奉摆手让秘书整理棋盘,“低调处置已经是顾全大局了,你就不要当他的说客。”
“他家不是独生子嘛,四房那一脉人丁单薄,好不容易培养到区里。再一个,佛寺那边四房出了大头,我不拉了个大脸求帮衬,难免……寒人心。”
高奉半抬眸,等秘书将棋盘收拾好,自顾自下棋,“捅完窟窿的有想过弥补吗?还让本土记者查了个底朝天。这次不处置,后面一定出大事。”
高承细细品味这句话,闷头沉默着。
“现在是特殊期,没有彻底解决掉这些刺头前,所有高氏子弟都安分点,不许打着高氏的名义做事,更不许惹事。”高奉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族长,你说对吧?”
“外姓人那么多,轮不到自家人掺乎。”高承憨笑两声,积极伸手执黑棋,“不说公事,我陪大哥再下一局。”
“我梳理政务思路呢。”高奉拍掉他的手。
高承脸色略有不适。
旁边秘书似有默契,扫了眼腕表,“市长,邓局长15分钟后到。”
高承瞬间被带走思绪,“邓局长来得正好,让她转告一下,回头主楼礼成,让邓老给题个字。”
高奉反倒变脸,转头对秘书厉声呵斥,“报告没出吗?她已经被撤职了,怎么还叫局长呢?”
秘书快速改口,“是邓科长。”
顷刻间,高奉又恢复平常。
高承只得悻悻,“温华熙和《问政》这笔帐啊,算不清呐。”
便不再提题字之事,神色复杂地泡茶。
高奉接过茶抿了口,“今天寒衣节,谁主持大礼?”
“高天去的。”
“不急不躁,才能成大事。”高奉睨他一眼,“扶一个年轻人的难度和成本越来越大了,我绝对不想放弃任何一个。但是现在的重心要稳,不要想着回报和变现,尤其不许动你儿媳这条线,可扶不出第二个方姿虹。”
高承轻轻颔首,“我心里有数。”
“市长、会长,我先去忙。”秘书适时离开,关门时候,和高承交换了一个短暂眼神。
门合上瞬间,高承继续道,“落雨收衫。”
凝视在深思的高奉,手摩挲茶盘这套菱花式紫砂茶壶,去年炒到一千多万,也就这样。
高家祠里,为首的男人一张国字脸,肚子微凸,挺直腰板倒显得壮硕。
他领着一众男人站在中庭,等着法拉利婶子几名女人摆放完祭品。身后男人规矩地排好位置,根据所属房亲排序。女人们通过甬道走到最尾端,随意四散开来。
高月明跟着谢秀芳挤在后面,幸好女人不用按房数位置站,不然她们恩井一脉的,还不知道站哪里合适。
可惜,她不认识今天祭拜的负责人,只打听到叫高天。
“二房的,总之是大人物,宗亲会二把手。你们恩井不是主脉,不用知道这些。”
便没法再问下去。
待新添丁那户的户主高俊宸摆放香烛,掐着时间,拿起一炷香到前头点燃。
香烛过头顶,高天在前一拜,引得后面人一片片跟上。
谢秀芳瞧着这阵仗,一个寒衣节就远超阳城高家祠规格,不由喃喃,“真了不得啊。”
眼神不自觉瞥向逸嫂,注意她捂着肚子,嘴唇蠕动两下,又闭上了。
高月明以为她妈沉浸其中,打量谢秀芳的微型摄像头位置几眼,再看这些仪式,脸上好似被焚烧的温度印得火辣辣。
“依七十五代族长高承所托,今日掌礼由二房代行。”男人如悼词一般,解释时间、原因,随即说一些感恩祖宗的话,开始祈求对子孙庇佑的祝福。
每说一段,会停下几分钟,带领众人鞠躬拜拜。
祷告词完毕,他拿了件离手头近的冥衣,抛向火堆里,完成第一烧。
待高天走后,一众男人上来走个过场,剩下部分让后面的媳妇接手烧完。
一件件刚制成的冥衣坠入火堆,女人们扬手间泼出片片火光,青天白日下竟把金丝楠木柱照得鎏金发亮。
男人们三三两两在祠堂各处聊天,不是论世界局势就是展示生意成果,偶尔一句“今年超生第三个,罚款就当给祖宗上供”引起几声哄笑。
初中生这会儿主动找上门约打游戏,高月明来不及叫他换个地方,男孩的家长居然凑上前,“你是恩井那边来的?”
高月明不由拘谨,“我是高子闰的孙女。”
“子字辈?你要叫我叔叔!”男孩得意地大笑,“我比你高一辈分!”
“啊?”
“好几房是不按辈分算的,后面几代才会按辈分排字。”说着,打发男孩道,“你去玩,我和她聊两句。”
男孩憋不出一句话,乖巧到旁边玩手机。
“年轻人就该多来祠堂,这里凝聚人心、传承家风,很不错吧。”
高月明摸不清对方用意,等温华熙那头指导,却听见一声陌生女声轻轻吐槽“迷信的老封建”。
她差点跟嘴,好在刹住车,“您,您找我聊什么?”
那人背着手打量她,“你在江平工作吗?在哪儿工作啊?”
高月明瞬间额头冒汗,幸好耳机终于再次传来温华熙声音,“月明,我教你套话。”
“在江平干设计师呢,没有什么大前途,不像您这么成功,您做什么买卖的?”
“设计师?”
“嗯嗯。以前不知道我们高氏这么团结,我有两个弟弟,一个干交警,一个啥也没干,如果亲戚有发财的门路,能带着我们长见识就感恩祖宗了。”
男人略微思索,“什么学历?”
“有考上大专,后来因为一点事,没读了。”
“大专还用得考?和族里交点钱走通关系,智障都可以上。”
高月明无语,主要是那头的温华熙也无语。
燕堇配合地落下三个字:教育局。
“去族伯伯的建筑公司干吧,最近项目多,从基层做起,不累,安排个安全员也不赖。”
“好啊,加您个微信。”
如此交换了微信。
等人走后,谢秀芳立马凑过来,“终于上道,知道帮弟弟了!我们是一家人,只有你弟好了,你才有真的出路和盼头,以后你嫁人了,像这样的活动还要他点头才能参加呢。”
高月明眼里晦暗不明,正在收拾场子的女人们一副虔诚模样,扫着地上混着槟榔渣和烟头的尘土,和男人们高谈阔论的模样实在刺眼。
谢秀芳全程没得到任务指使,真以为卧底工作这么简单。
忽地温华熙的声音钻进脑子里,“芳姨,现在趁着收拾,你拿块抹布去功德碑擦擦就行。”
她瞥见在旧主楼里间的功德碑,特地走过去有些明显。
“这是第一个任务,如果没法完成,劳务是没办法安排的。”
谢秀芳摸了摸手机,今天还收到儿子的“借钱”请求。
吞咽个口水,在旁边捞了块抹布。
瞧高月明又要去找初中男孩玩,伸手拦住她,“你有闲工夫去帮大家忙,不然都没脸去祠堂吃饭。”
大概是过于沉浸在集体活动,完全失去做卧底的心境,她扯着抹布大剌剌地擦拭。
没两下,温华熙提醒她调整微型摄像头,要求尽量拍全名字。
随着这声提醒,她做好调整,莫名也跟着多瞄几眼功德碑上的名字——这些都是建主楼捐赠的名讳,一如“高承夫妇”之类的名目,只留有男性的名字。
她擦着擦着,蓦地反应过来,阳城那边也有功德碑,她以前怎么从来没有注意过夫妇里面没有女人的名字。
他们家也捐了,可她就是想不起功德碑上的内容。
所以,到底是有,还是没有来着?
她的脑子有些混沌,直到身后一个声音响起,“婶子,这边不用搞卫生的。”
是逸嫂。
紧张感将她包围,让动作不自然起来,转过脸就是一脸尴尬的笑容。
好在有温华熙带着她回话,“欸,看着有点脏。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两人都微微怔愣,谢秀芳意外温华熙要问她的名字,纯属顺嘴跟着讲出来的。
而后,便又都不自觉看向功德碑,高子逸夫妇里没有她的名字。
谢秀芳自觉这个问题不好,叫什么重要么?功德碑又不会写这个。
“林照珐。”年轻妇人终究告知名字。
车里的温华熙对着燕堇做了一个“林照瑜”的口型,彼此心领神会。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林照珐似乎没有想多管事,出去找她儿子了。
谢秀芳带点鬼鬼祟祟作态回到祠堂,认真干半天活儿才恢复平常。
发现女儿和初中生又聊一圈,忍不住教育,“你以后没事多来和大人们学习,对自己和家里的出路都有好处,都是自家人,总不怕给人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