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作品:《问政》 高月明努嘴,看在摄像头的份上不想计较。跟着一行人前往祠堂的就餐区,里面还有八九个婶子在里头准备餐食。
餐厅和其他高家祠差不多,高月明按照男女分席习惯落座,井然有序吃饭。
外头的小货车里,段静远埋头捣鼓屏幕,“主任,另一架无人机在侧面拍到的。”
两个内容,一个是坠毁的无人机悬挂在佛寺方位附近的一棵树上,歪歪斜斜没掉下去,因着砸中鸟窝,倒霉的鸟窝意外地帮忙隐藏了无人机的踪迹。
另一个是一群工人陆续从祠堂佛寺那头出去的画面。
“行吧,”她轻叹,“上午也七七八八了,先吃饭,看情况这群工人经常加班加点,静远,你研究一下能不能混进去,既要会一会这些梁柱,也要捡回无人机和储存卡。”
“没问题。”
等寒衣节活动结束,人陆续回家,在人群最尾端的谢秀芳高月明母女打车离开。
货车司机提着饭盒一副给人送饭的模样,开车驶离。
本打算复盘,燕堇临时在车上打起电话,听着应该是许进求和,听筒那端絮絮叨叨个没完,打断安排。
段静远收拾设备,嘟囔半天才问温华熙,“主任,你说说,这算不算迷信!一大堆男的女的给‘祭祖’行为洗白,说什么供奉祖先是感恩,巴拉巴拉,我看他们就是魑魅魍魉!”
温华熙掏出个u盘将转播素材拷贝,头也没抬,“对女性而言,不仅是迷信,还是延续千年的权利屠宰场。毕竟成年后去祭拜的,是她们哪门子的祖先。”
“对啊!不都是男的祖宗嘛!怪不得老男人喜欢农村,每年祭拜几次,合着都是强化男权的仪式。最恶毒的是,一边不让女性拜祖先,不给女人继承,一边骂是泼出去的水,这种习俗就是逼着女性逃离农村!”
没有土地的女性,算什么主人?
温华熙看她有几分消极,拍了拍年轻人肩膀,“今年施行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法》,让女性拿回农村土地有了背书,就是非常重要的改变前提。其实这么多年的农村女性主动维权,胜诉率非常高的,加上教育普及、城市化,陋俗一定会受环境改变。”
“不然女人都逃去城市吧~”段静远话还没说完,自己又哎呦一声,“干嘛要把这么广袤的土地丢掉呢,还是得把属于我们的一切给拿回来!”
温华熙笑她,顺手帮着一起收起耳麦。
段静远偷瞄燕堇几眼,见人认真在听电话的样子,大着胆子吐槽,“但央视不也在传播传统文化嘛。”
这是吐槽央视主持把《礼记》都背下来了。
温华熙认真解释,“她去年到邶京代班《穿进书本去旅行》八期节目,中间第五期讲的是《论语》、《新书》和‘新二十四孝’,那会儿把《礼记》吃透的。”
怕段静远误会,又补充,“传统文化里有大量糟粕,也有精华的地方。敏锐是好事,我们是新华国人,是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有人妄想搞袁世凯复辟封建文化,我们就有权利干预。至于精华的地方……”
段静远嘴角的笑意压不住,视线不停从温燕二人身上来回窜。
啧啧啧,忙成这样还能每期节目如数家珍。
温华熙被笑得说不下去了,把拷贝好的u盘塞口袋里,“家汶有新的任务,高家祠这边的下一步突破交给你了。”
霎时间,段静远笑不出来了,“主任!我啥也没做啊!”
“嗯,做点正事吧。”
第158章 高氏(7)
依维柯在一个闹市缓缓停下,夹在两辆车中间。
几声“哒哒”落地声,伴随着车门开关,温燕二人转至商务车内,和谢、高母女再度碰面,整整洽谈半个小时,拆卸完设备,便送两人离开。
“她们接触不到族谱的。”燕堇语气笃定。
高月明这一脉太偏远了,远远触碰不到权力中心。
温华熙已将摄像画面借用type-c转接口,插入手机查看。
划掉功德碑片段,展示处于功德碑第二排末端《高子逸夫妇》,“林照珐是一个突破方向,需要你帮我和林照瑜打听这个人的底细。”
燕堇颔首,顺势把她刚得到的资料同步,“高子逸,高端餐饮会所的总经理,在江平有两家,规格很高。”
见温华熙补充这条信息进备注里就收手机,把手搭了过去,“一会儿我想和你一起过去。”
温华熙眸子一凝,果然,阿堇跟着来的目的是下一场。
燕堇捏捏她的手,“毕竟是我的主意。”
温华熙堵在胸口的情绪没暴露,轻拍她的手,“你在后方盯着舆论就好。”
她扫了眼燕堇手机,“许进那边怎么样?”
问的是刚刚那通电话。
“你又找陈在思帮忙了?”燕堇声音透着惊喜,“她给的你求助的次数可是有限的。”
这会儿车门被轻敲,两人松开彼此,从保镖手里拿过几个饭盒。
待门合上,温华熙拆开饭盒,看着荤素搭配的餐食,“嗯。我的资源很有限。”
再了不得的王牌,面对爱人的理想,算得了什么呢。
燕堇盯着她,没看出她的异常,接着解释,“他被辞退了,所有的待遇收回,还有三个月的调查期~”
“当然,我也有做舆论的试探,把视频丢给央视合作的媒体,虽然被拦截了,但效果不赖~”她终于算是报了扇巴掌的仇,一副扬眉吐气的模样。保持着这股情绪,“从结果上看,舆论战是你我现有方案里的最佳选择,想对抗方姿虹这种‘打手’,这也是目前唯一的方式。”
温华熙的反应有些沉默。
“你还在纠结所谓的程序正义吗?这只是策略,你是走群众路线的,你是群众的刀,群众也该是你的盾。”燕堇不由眉头微蹙,“又或是,你觉得有负担吗?我们也可以暂停这个方案。”
温华熙抿唇,半晌答她,“我怕我护不到两个人。”
说着,夹了几筷子自己饭盒里的虾仁递向燕堇,声音软下去,“我们还是按计划行事,你在二线支援,好不好?”
燕堇不客气地张嘴吃下,打量眼前人几眼,“好吧,我会让保镖跟着,她们会见机行事的。”
“嗯。”
十来分钟后,温华熙换回自己的车。
她当然知道是策略性的方案,真正叫她难受的是——短信震动:熙熙,我准备好了。
让自己的家人彻底卷入其中。
这种感觉很怪异,她好像在为自己的理想,拿出第二份献祭品。
哪怕燕堇提议时,是充满理性分析。
“能左右你情感的人只有我和罗老师,我也希望是我去演这场戏,但我们没有出柜,对于大众情感来说,不会‘怜悯’。”
燕堇昨天的提议,和“许进三巴掌”有异曲同工之意。
怎么会叫演戏呢?拿自己设局,是真的要陷进危险之中。这种方式充斥着不得已和矛盾,她们追逐的正义真的需要如此弯弯绕绕吗?
温华熙将车停在罗萍此时所在的江平市浈江区老年大学,距离计划还有一小时。
瞄了眼“位置和情况都同步了,附近有车”的信息,还是缓解不了那种情绪,她将衣领扯开,又把空调打到最低。燕堇三个月停职的疙瘩还没完,妈妈决不能出事。
燕堇返回华家湾并非轻松,她带领着一众华家湾核心职工在会议室,严阵以待这场舆论战。
15:30,罗萍被温华熙安排来这里讲公益课下课,一个半小时都在分享她怎么玩转手机,以及如何防范互联网诈骗。结束课程后,和学员唠了两句,慢悠悠地走出去。
她按前一天演练,打发掉保镖去帮她买绿豆饼,她自己朝小路绕去坐公交。
成了一个落单的诱饵。
如她们所料,那辆跟了罗萍几天的灰色面包车悄然跟上。
工作日的午后,街上人并不热闹。
盯人也不能盯得太紧,三方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罗萍今年五十六岁,新生的白发又多几根,在前面走着,多了几分长者气息。
温华熙压住所有情绪,屏住呼吸尾随其后,用汽车自带的行车记录仪跟车。
罗萍绕进小路,特意挨着马路最里头走。
一度路上没有行人,行车得更加小心,不能太近也不能太远——“晃”的一声,面包车门打开!
下来三名壮汉,一声不吭冲向最里面的罗萍而去。
罗萍本是有所防范,但被绝对力量强拽手臂时,脑子瞬间空白。
她的肺部被呛鼻的味道灌入,好像多年前,红油漆泼到她家门口时的场景再现——“我儿子被你老公害坐牢,你们也别想好过!”
那时,也有人用很大力气拽她的手腕,“我们日子过不下去了!你要么赔钱!要么把房子给我们!”
她的身体不知是被吓到,还是埋藏了多年的应激,这种从心里冒出来的恐惧让她把温华熙教的反制术全部忘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