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作品:《问政》 恍惚间,反应过来,身体上方倾轧的是一个孕妇。
那人绞着她的心,她的躯干,她的一切,她无法动弹、无法呼吸,在虚无的黑里不停下坠,切割着她和现实世界的距离——“对不起,对不起……”
混沌搅得她快窒息了。
与此同时,病床上的温华熙痛苦的神情,让人探究不到意识深处到底遇到了什么,直到伴随着“嘀嘀嘀”警报声响起——“快、快!送去抢救,可能是感染!”
医院那头手忙脚乱地将温华熙再度送进抢救室,罗萍又被一纸病危通知书送到,颤颤巍巍签下名字,看着赶来的专家医生接手手术,拿出手机,陷进迷茫之中。
凤凰山庄内没有蛇虫鼠蚁,安静地只有呼吸声。
“我是这世间最卑微的蜉蝣,撼动不了大树,左右不了自己的人生。”
血痕开始裸露更大的伤口。
“行!”燕采靓再也无法镇定下去,她的声音不稳,“你要谈什么条件,你说!我都答应你!”
瞧瞧,这位上千家酒店的一把手,失去运筹帷幄的淡定,多么慌张和可笑。
燕堇嗤笑几声,笑声里带着股子渗人的狠劲。
燕采靓额头渗出汗水,在初冬时节打出一个寒颤,“她没死,她还没死!”
就在燕堇因为笑声抖动手臂时,下一秒,她手上的美工刀就被燕采靓保镖用桌上名片打落,“哐当”一声,美工刀落地。
不等燕堇屈身再捡,瞬间被保镖抱紧。
“我不回央视了,我要集团执行总裁的职位。但我要你清干净一切,不管以前和高家有什么合作,全部断开。”燕堇死死盯着燕采靓,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有腐败臭虫的,全部清出去。”
“天真!”燕采靓抬手拭汗,双唇抿成一线,“断干净?他们在江平的根可不比你家的浅,你知道这背后有多少利益关系吗?他们背后又有哪些人的支持?”
利益,又是利益,难怪她的温记者痛恨资本家。
“你的老一套管不了多久,这几年会收拢局面,中央要打老虎,迟早要收了你们。行贿?贪污?还是威逼利诱,我都不要,我要的华居是干干净净的,我不在乎经营规模,我要它能成为伟大的企业,成为行业规则制定者,成为实实在在的权力者。”
燕堇一番话让蒋钰都感到震惊。
燕采靓眯起眼,“你觉得有可能吗?”
“美工刀哪里都有。”燕堇还在用命威胁她。
燕采靓视线下移,看着还在缓缓流血的脖颈,摆摆手,“给她包扎。”
燕堇这会儿倒没有多大抗拒,老实地被人按住,让人在她脖颈处缠上纱布。
她余光看着在揉捏太阳穴的燕采靓。
她赌赢了,她本人就是燕采靓最大的软肋。
包扎好,燕采靓轻抬手,除开燕堇,所有人相继离场。
“好好讲你的条件。”燕采靓很疲惫,闷着嗓子咳嗽几声,熬到三点多不是她的本意。
尤其,手机收到医生的汇报,温华熙又陷入抢救之中。
燕堇下意识想给母亲倒杯水,可理性上完全不想,这个害了她的爱人和她理想的人,软肋是自己又如何。
她深吸一口气,“我想先知道真相,你为什么要害她。”
燕采靓视线忍不住扫到燕堇的脖颈,纱布还是太扎眼了。
“不是我动手的,我从来没有想要她的命。只是用她的定位换了点东西……”她有些不自在地停顿,声量不可察地降低两分,“这件事,我确实没有考虑周到。”
燕堇鼻头发酸,压住暴戾的情绪,“还有吗?”
“没了。”
“真的假的?”
燕采靓睨了她一眼。
“换来什么?”
“平港区唯一的五星级酒店审批。”
燕堇嗤笑,一脸难看,“我的命就值这么点钱吗?”
燕采靓听出了,真把温华熙等同她燕堇了?呛了一句,“应该把你从小送出国。”
两个人各自坐在一边,偌大空间里,呈对角线。
“送出国?”燕堇从沙发起身,“所以,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带回一个洋媳妇?还是连人也不回来了?”
燕采靓对女儿的私生活兴趣不大,也听出来这是宣扬自己是天生女同。
搞笑,小情小爱不嫌腻得慌。
她在老板椅上歪着,将脸隐在阴影里。
“你我从来不是武则天和太平,我不会是哪天就外嫁的女儿,更不会做上门媳妇,所以你完全没必要搞什么迂回战术。最重要的是这里不是古代,是新华国,我天生就是你的合法继承人。不需要演戏给谁看,更不需要磨练一些没有意义的斗争。”燕堇站得笔直,像在某个舞台中央。
燕采靓手摩挲着扶手,指甲掐进真皮里,留下几道浅浅的印子,眼睛细细打量自己已经28岁的女儿。
“我不是白手起家,更不是在危险四伏下继承,我是您的独女,我做什么都不用这么束手束脚。看看我在兼职下操盘的华家酒店业绩吧,妈妈。”
燕堇这么些年的成果自然斐然,华家品牌的增速、口碑,实打实的实务派。
先硬后软?
“你也知道我是你妈妈啊。”燕采靓半抬眸,“你就不应该在央视浪费青春。”
燕堇直勾勾盯着她,“你还没老,我有足够时间追梦,不然我回来,您的位置——又在哪儿呢?”
这句话太过犀利,权力对掌权者有多美妙呢?是会舍得丢弃的东西吗。
连燕采靓都忽略这个问题,谁愿意做徒有虚名的“太上皇”?
小狮子已长成,根本不是十七八岁的稚嫩。拿捏人心的本领见长,有点意思。
燕采靓挑眉,“讲正题吧。”
燕堇走近半步,“开董事会,高调宣布我任集团执行总裁。”
圈子内很多人会和燕采靓说燕堇像她。不是五官像,是气质、气场。
燕采靓以往是不信的,过于漂亮的瓷娃娃哪里有她的手段和戾气,不够隐忍,不善谋略,从来都认为说这话是阿谀奉承。可如今,眼前人倔强、狠辣,对自己也是真舍得下手。
她食指轻点桌面,“先从执行总经理做起,负责四季里业务。”
“我要任集团执行总裁的职务。”
“你没有基础。”
燕堇声音清朗,“我可以做述职报告和董事会竞选投票,我操盘过华家品牌,还促成四季里和两档综艺合作的案子,做过的公关成功项目也有。最关键的是,华家的增速可比关了一家又一家的凤凰湖更让股东有兴趣。”
燕采靓好像不曾这般打量过燕堇,一身西服,还是有浓重的央视主持人气场,偏又不知多了什么。
她沉默半晌,“副总裁。”
“行,下周二开董事会吧。”燕堇缓口气,“高氏的背后是邓德荣吧?”
燕采靓有些意外,“你知道为什么还敢掺一脚。”
燕堇只是尝试套话,居然真如阿熙所猜测的,“用联姻?”
“嗯。”
“一个月内,请您清掉集团内所有不干净的东西,还有,要蒋秘全力配合我,包括协助我理清高氏背后所有的利益关系。”
“一个星期后,准备去体检,一个月内做冻卵手术。”
母女俩还在较劲。
燕堇冷笑,她哪里有空生孩子!直接刺回去,“她活不下去了,我还做什么冻卵手术!不如,您自己去做?我不介意多一个妹妹。”
燕采靓给了一记白眼过去。
“也是,祖父弱精症加胃癌,能让祖母在四十多岁生下孩子不容易。一代更比一代弱,也不稀奇。”
看来燕堇已经在查旧事,燕采靓语气里带着股子自豪,“我是女人。”
特意清清嗓子,“我提醒你一句,像温华熙那种人,你最好不要让她再做任何冒险的事,别以为能轻易改变什么。不然你能护住她一次,可未必能护得了第二次。”
燕堇不客气回怼,“她死了,我会立马跟她走,绝对不会再来威胁你。”
接着她便要转身离开。
“站住,我还没说完。”
燕堇还是止住脚步,却没有转身对视的意思。
“母女阵营?”燕采靓笑了两声,“你到底是和我一个阵营,还是和温华熙一个阵营呢?”
燕堇侧过脸,“你们完全可以不冲突。”
“她可是自诩无产阶级的知识分子,而你,是资本家的孩子,天生的资本家,怎么会不对立呢?”燕采靓彻底将自己隐在阴影里,“请客吃饭、送礼、让利返点,你在华家湾不做吗?”
燕堇握住拳头,“我没有行贿过!”
“说得可真难听啊……不给领导、采购送钱,但照拂他们家族的孩子,资源、物件,别说华家湾,你们央视就没有吗?所谓水至清则无鱼,这是社会运转的必然,是任何国家都存在的规则,你一个看过世界的人,觉得很稀奇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