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作品:《问政》 燕家母女奉徐明琅为主位,两人越过她对视一眼。
“她失忆了,”燕堇坐正,放下筷子,拿纸巾轻拭嘴唇,“我没办法和她求证,尤其海马体损伤,大概率这辈子都不会有结果。”
能明显感受到徐明琅质疑的目光,无非就是试探她对徐韵清,也就是如今在鹏城的邓愠清没有坐牢这件事的了解吧。
燕堇垂眸,“其实这么多年,她的工作越来越忙,我也不喜欢她这样。总是嘴上说有想守护的人,可真的守在身边的日子能有几天。”
“哦?”
“您不知道,我为了她留在江平付出了多少。现在她受伤,我心里居然生出一个想法,停下来也好。”燕堇不好意思地笑笑,像足了为爱情神伤的女人,“最近她能乖乖地吃饭、睡觉,不用东奔西走,尤其因为车祸导致失忆,我也希望她能从头来过,不要再做高风险的工作,能好好享受生活。”
“这样啊……”徐明琅挑眉,“你们关系那么好,你对她调查的事都不知情?前几天,你不是还在媒体面前说——正义,是杀不死的吗?”
燕堇敛起笑意,内心可笑,她们彼此都清楚对方做的任何小动作,前面两次舆论战稍微查一查,怎么样都能摸到她燕堇这里,还要如此装模作样。
“我属于央视,她属于海东电视台。”很快,燕堇又用续酒的动作掩饰情绪,“她们记者团的调查,我一贯不过问。但是,我知道她这次事故的真相,主谋绝对不是小家电案的丘灿波。”
“警方调查还没出,你怎么就这么笃定了?”
“因为她调查到了其他东西,而东西因为这场事故,落在我手里。”
徐明琅眼眸一沉,“什么东西?你怎么不交给警方?”
“伙同检测中心给上百家不合规厂家发放合规牌照,曝出去,对整个江平的农产品销售、民众饮水问题都是巨大影响,失去民心可不是小事。”燕堇抿了口酒,“不过呢,我是商人,不是记者,真相不真相于我从来都不重要。结果能达成我的意愿,还能顾全大局的话,我认为更划算。”
徐明琅转过脸和燕采靓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有意思,你想怎么做这笔生意?”
燕堇将酒杯轻轻落下,“我要高子杰死。”
这话平静地不像讨论一条生命,燕采靓半抬眸,也是一副不在意的态度。
燕堇观察着徐明琅的反应,满脸凝重却不语,只能继续加码,“用水质检测中心的造假数据和背后交易的实证做交换,足够分量做我的投名状了吧?甚至,平港区那个审批我们可以换成合作开发养老公寓,就安排在平港区来试水,地理位置来说更为合适。”
她轻轻扯出一个笑容,“我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她失忆了,甚至下半身是不是会落下残疾还未知。我想报完仇,平了她的一身伤。以后一起赚钱才踏实,您说对吧?”
徐明琅凝眸,明明燕堇是笑着的,却让人背脊发凉。
太封闭的环境也未必绝对安全,她沉默着。
半晌,抬手止住燕堇为她添酒的动作,“温记者身体恢复得还可以吧?明天安排一下,让领导去探望她。”
“没问题,她应该得到领导关怀的。”
半小时后,徐明琅下停车库,这场饭局比往时还难熬。
燕采靓会为她安排司机,她习以为常地拉开后座车门,前面的司机还贴心地给她递了瓶矿泉水。
才坐好,她就注意里面被塞了不少刚刚聊天谈及的家乡礼品——这燕堇确实和温华熙不同,可惜还是嫩了点。
“出发吧。”
“好的。”
等车辆驶离,包间里的两人听见保镖敲门报告,“燕总,人走了。”
接着门被合上,只剩母女俩。
燕采靓看着在倒醒酒茶的燕堇,“你的名字是我取的。”
燕堇动作没停,“我爸说是祖父……”
燕采靓拿起茶杯,端详着冒着白气的茶汤,没喝。
而后喃喃,声音不大,有点自言自语的意思,“借由你祖父的嘴,可以渡一层金。世上从来没有什么天经地义,有权力者为你的‘目的’镀金,做什么都能事半功倍。她开的是公务车,你把礼品直接塞进去,很麻烦的。”
燕堇喝下自己那杯解酒茶,“不值什么钱,重点是态度,不对吗?”
“你太着急了。”
“我只想报个仇,让他们别再动她。”燕堇缓了口气,“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别说自保,自理都不行,光是二院就拦了几波人要除掉她,我不可能慢慢来。”
燕采靓看着燕堇将茶杯放下,才喝下自己那杯,“只要温华熙别再做调查记者,这件事并不难,以后华居哪怕养她一辈子,也是小事。”
燕堇不喜欢燕采靓把温华熙当爱宠,懒得和她争执,“高子杰的事,您后面再帮我提点他们,只要条件合理,我会配合他们,且不会损害华居的利益。到时候收拾完高子杰,等阿熙出院,我带她回华景山庄。”
拿她做中间人,亏得燕堇做得出来。
燕采靓起身走到沙发旁落座,主动提起另外的话题,“下个月会清退一部分的职工……”
“嗯,我需要拉两个典型做案例,表明华居对贪污腐败的态度。”
燕采靓眯着眼,“你说,我为什么要配合做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事?你现在舍不得死了,一边搞这个,一边说和高奉合作,当他们是什么小喽啰?”
这是浓烈的质疑,可燕堇不准备和她对峙或辩白。
“不得已的戏您自己会演,至于配合,谁让我刚好有您把柄呢?”燕堇收起挎包,“我确实是舍不得死了,她活着我就要活着。死是舍不得了,可我舍得钱,舍得脏兮兮的华居。”
“高子杰他们会丢掉的,你没必要搞这些多余的动作。”
“既然非要我回华居,就必须按照我的风格运营华居,完成我在竞职汇报上说的,让华居的品牌标准,成为世界酒店业的黄金准则。我不在乎短期效益,只有长远的规划才是百年企业的根基,对吧?燕总。”燕堇站定,“反正我已经答应会做冻卵手术了,咱们各取所需。”
“把体检安排到这周末行程里。”
燕堇嗤笑一声,“等她能自理,能独立行走的时候再做。”
燕采靓蹙眉,“太久了。”
“谁让她受伤了呢?您尽早帮我约到高市长吧,徐明琅没有最终决定权。”燕堇特地补了一句,“陪她吃饭我胃难受,还浪费时间,害我不能陪我老婆。”
说完,便推门离开。
燕采靓翻了个白眼,也没阻拦。
独自坐在沙发上,指尖摩挲着扶手边缘,神情逐渐染上疲惫。良久,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封闭的环境是安全的前提,驶出这个距离凤凰山庄不到五公里的会所,空气都惹上寒气。
路灯因为一只飞虫遮挡,忽闪忽闪的。
“您以什么身份说这话呢?”
图尔阿蘅和刘颖对视着,清醒又果断,“民生新闻社创社社员,阿蘅。”
她们在大学并肩完成不下五个选题调查,一起蹲过化妆品车间厕所、卧底兼职面包房、爬过食用油加工厂狗洞,民生新闻社从未停止脚步。
刘颖眼眶有些泛红,“我对你是绝对信任。”
而后顿了顿,“可是其余人不能,尤其是这次主任受伤,我们一致认为有内鬼。”
刘颖又拿起起子开了一瓶新啤酒,递给阿蘅一瓶。
图尔阿蘅理解其中谨慎,起码刘颖承认了c组成员身份,大剌剌坐下来,“你们的诉求?”
“扳倒那位整个政治集团,不过,需要先见到主任,和她对接上。”
图尔阿蘅看着眼前人眸子里闪烁的坚定,比刚刚骂平台还要严肃,心头莫名软软的,不免故意逗她,“可是她失忆了,而且她那么教条固执的一个人,成天坚定她的程序正义,未必能积极配合。”
刘颖知道图尔阿蘅和温华熙的决裂,闷着头吃了两串烧烤,没有接茬。
“我说错了?”
刘颖摇头,“《问政》和c组都是她组建的。就凭这点,她会是一个教条到不懂变通的人吗?”
图尔阿蘅拧眉,没有否定。
“从我认识她开始,华熙学姐就一直是个很有冒险精神的人。她恪守的程序正义在我看来,是对规则的深度思考,能打破但不随意打破。说到底,是给自己划的一道‘不妄为’的线。”这话还是太像辩解,刘颖吐了口浊气,“就算她半点记忆都没剩下,只要能对接上就成。我不介意听你的安排,无论是c组的调度,还是ab组的对接,我都能解决。”
图尔阿蘅不免沉思,她似乎也过于标签化温华熙了。
两人闷着情绪喝了好一会儿酒。
一箱啤酒见底,图尔阿蘅才接着问,“ab组的人你信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