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作品:《问政

    “我从来都不相信任何政府,人性是贪婪的,站队这个词是幼稚,只有保证火烧不到自己身上,才是长久生意。”燕采靓乏了,起身踱步,“温华熙,我告诫你。这是最后一次机会,邓家是看在华居下一代继承人的份上和你和解。高氏他们可以丢弃,但你必须适可而止。不然,华居既不会保你,也没那个能耐保你。查下去,和你对峙的可不只有我了。”

    既然高氏会被抛弃,温华熙敏锐发问,“你是在代徐明琅劝我吗?”

    “你能推算到这个地步,为什么还要为难燕堇?在这方面,你甚至不如朱澎,别说贤内助,不惹事就算帮忙了。”

    温华熙忽然领悟燕采靓如此强调侄女和外甥女的关系,“不!你的反父权是照搬、是模仿,本质还是在和旧秩序合作,甚至是在维护这些规则。这根本不是真正的女性权益,纯属阶级剥削。”

    燕采靓笑了,“是又怎么样?她是我生的,骨子流的是我的血,燕堇一辈子都会是资本家,她和她的孩子天生就要和民生记者对立,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装不清楚呢?”

    她收起一开始的戾气,劝谏起来,“温华熙,你本来也是练少群一路人,真没必要给自己贴金。认清现实,做出正确选择,才是聪明人。聪明人在这个社会,该是最滋润的。”

    温华熙愣住,她张了张嘴想为自己辩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如同跌进斗兽场,早已进退两难。长廊上可怖的雕像,仿佛化成实体,啃咬着她。

    车祸前,她想尽快处理高氏的事,哪怕不全面,哪怕要来求燕采靓,她都可以。

    一场失忆把她内心的所有恐惧和害怕抹除,最纯粹的一面是那么快乐的,她就不该接触鱼符号!

    温华熙记不得自己是怎么离开这间副馆长办公室。

    恍恍惚惚的,但出来后,第一个见的就是鱼符号本人。

    “蒋秘,阿堇什么时候自杀的?”温华熙不是面对燕采靓,那股泪水憋不住,簌簌落下,还要假装无事发生,“为什么会这样?”

    蒋钰不曾见过温华熙这般落魄,她拿出湿巾递过去,对方不接,只是流着泪,混着嘴角的血渍倔强地看着她。

    她沉默两个呼吸,“可能以为会失去你,想要殉情。温记者,容我多嘴一句,为了小燕总,你也得选择一条更安稳的路。”

    温华熙没有回答,安静地离开。

    两名保镖看见她这副样子,紧忙凑上前,想带温华熙尽快上药,却被温华熙拦住。

    “我想在这里静静。”

    保镖被她打发在出口处,她孤零零地待在“食欲”这座雕像前,巴不得自己被一口吃下。

    为什么要记起来?就不能让她继续舔着脸得到燕堇的全部庇护吗。确实是只蚂蟥啊,她吸取燕堇提供的养分,而她,什么都不能为她做。

    那个做梦会梦见自己登上春晚舞台的女人,十年春晚梦彻底破灭,甚至自己是加剧她失败的主要因素。

    泪水忍不住,泪水也最无用。

    “她还没走,在‘欲望长河’那里待了很久。”蒋钰收拾着残局。

    燕采靓站在窗边,低头看长廊,“都和她说了吗?”

    蒋钰点头,“嗯,殉情的说法传达了,也劝了她过安稳日子。”

    燕采靓鼻音一哼,“这颗定时炸弹除了身体好,几乎一无是处,不早点拆掉就要炸在手里,盯着她的人不靠谱,她还是来去自由。之后华景山庄所有车辆都要盯着,哪怕是垃圾车,也得盯住怎么往返的。”

    “明白。”

    “安排高翎妃和我见面吧。”

    蒋钰的动作一滞,茶杯还是碎了一枚,“温记者是小燕总的女朋友。”

    “如果她们当年没有复合,这些烂事一定不会有。”燕采靓不做解释,“你安排吧。”

    “好的。”

    这段路再长,也终究要走出去,面对凛冽的寒风与未知的天气,尤其风雨从不等人。

    在长廊里待了近十分钟,温华熙下意识摸向脖颈,那枚定位器项链还在,拿出来一看,敏锐发觉不对。她轻轻拆开,发现夹杂着一枚□□。

    温华熙看向远处的保镖,阿堇又干这样的事。

    她沉默着,这一行刺激她的记忆,也让她搞清了鱼符号的来头。

    背后的燕采靓当然有这个能量,全国政协委员,真正“老钱”代表,传闻中有红色背景,实际上长袖善舞,没有背景也打出背景,最后成为别人的背景。

    “我想走一走。”温华熙在出口要求着保镖。

    保镖手里的冰袋悬在半空,矮个子保镖皱眉,看向她的腿,“您这样可以吗?”

    温华熙看向高个子保镖,“麻烦你帮我去找根拐杖,我在这里冰敷上药,有她陪着,绰绰有余。”

    俩保镖交换眼神,高个子保镖将冰袋递过去,“行,我现在就去,请您敷几分钟,再上点药。”

    温华熙配合地冰敷,冰凉的刺痛感让她想起燕堇被许进掌掴。

    那个女人躺在自己掌心撒娇的样子,那么可怜,冒不完的记忆一直补充着她们在一起十年,可她需要思考,需要解决问题,只能按下。

    侧目问矮个子保镖,“你们叫什么?”

    “之前和您说过,我们这一次不需要告诉您我们的名字。”矮个子保镖情绪更外泄,是心疼的。

    对了,阿堇不希望她再和保镖关系过亲近,张蔚岚,张蔚岚又在哪儿。

    她收敛发散的思绪,接着问,“你们和燕总的保镖有冲突?”

    “啊?”矮个子保镖挠挠头,“打过架。”

    说着她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说,瞥了眼远处找工具的同伴。

    “是小燕总带你们的?”

    矮个子保镖迟疑会儿,还是老实点头,“嗯,现在内部洗过两轮,我们是小燕总的人,只听小燕总和您的话。”

    温华熙给冰袋翻个面,掩饰自己的情绪,“是在什么时候?我手术期间吗?”

    矮个子保镖开始回忆,“对,好像是病危期间,小燕总带着我们一群人在凌晨和燕总保镖打架,那群小肚鸡肠的人以为自己是大老板的人,就想骑我们头上,想也别想!”

    这人好套话,一五一十将那晚的事讲了个遍,但涉及老板们的谈话是一概不知的。

    温华熙猛然想起,自己苏醒后就注意到燕堇的脖颈的异常。

    整整一周,那人才拆掉脖子上的包扎。

    这些问话内容没办法避着燕堇,她相信保镖会事无巨细地汇报自己的情况,便不在意被监听套话内容。

    还真给保镖找来了拐杖,温华熙强迫自己热身,不足百米的距离,她拄拐整整走了五分钟。

    她别扭的希望燕采靓知道她痊愈得很快,想证明自己不会拖累燕堇,然而找不到合理方法,只能虐待自己。

    上车后,一身汗。稍作调整,便翻出手机开始处理即焚上的工作。

    俩保镖在位置上对视一眼,忍不住问,“温小姐,我们回去了吗?”

    “不。送我去加油站,我要换车。”

    “啊?”

    温华熙打字的手顿住,她脖子处还有监听设备,无奈叹气,“找个加油站,我上厕所,然后就是等,等出结果了,我们去接人。”

    “好!”

    温华熙一路低头完成线上沟通,直到进加油站厕所。

    她小心翼翼关上厕所隔间门,也是她坐轮椅,能堂而皇之进无障碍卫生间。她将脖子的项链取出,拿自己一部手机播放白噪音和信号干扰,自己则摇着轮椅到角落打电话。

    她声音轻轻的,“是我,我现在不方便说话,电话只是让您确定,这件事是我本人所求。”

    不消五分钟,温华熙返回车内等待。

    闭上眼睛,她还需要更多场景刺激,不然,只停留在洪小芬的事情上,她难受得无法呼吸。

    半小时后,温华熙看了眼消息,“出发吧,不去警局,换了个地方。”

    “好。”

    地址是位于一家私人会所,温华熙凭着刷脸进去,在进去之前,戴上口罩,遮掩脸颊轻微的浮肿。

    准备推包间门时,里头的声音泄露,她不得不停住推门的手。

    “说分手就是分手,没有冷静期这种自欺欺人的做法。”

    是图尔阿蘅,普通话比一般的西疆人要好,一字一句清晰传出去。

    “现在阿堇需要我们,无论是温华熙还是华居继承,趁着我们都在国内,是完全可以……”

    “江蓠!”

    江蓠心虚地补充,“是我说错话,但我没有欺骗你,我的心里永远都有你。”

    “永远?都不如你留给燕堇的空间吧。”

    “你不要胡说八道!”江蓠顿了顿,“人生不是只有爱情,还有友情、亲情的,你只要相信,你是我的爱情就够了。”

    “我对你能百分百,你对我永远只有百分之三十,而你的友情能占满你心里的百分之五十!”图尔阿蘅满眼憔悴,强打精神,“所以啊,我宁可做你的朋友。但可惜,我又不缺朋友,就什么都不想和你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