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作品:《问政

    “阿蘅!感情哪里有得计算比例的?更何况,这么多年,我为了你改变那么多,你就看不见吗?!能不能不要老是那么幼稚!”

    “改变?你的改变是为了谁?每次说动你的又是谁!”图尔阿蘅甩开她的手,“别人一句话能顶我十句,我……”

    图尔阿蘅忽然看向门口的地方,深吸一口,“我一直以为我很潇洒,但其实一点也不,总在不健康的关系里反复拉扯。我一直知道你不够爱我,我也永远不会是你想要的门当户对。”

    她抬手止住江蓠还要解释的话,“这一遭够了,你走吧,她们来了。”

    温华熙知道这是图尔阿蘅提点自己,她曲着手敲门。

    江蓠才注意到门是开着的,端庄到发丝的人闪过慌张,瞪了眼图尔阿蘅,“我们单独再聊。”

    “浪费时间。”图尔阿蘅在旁边找了张椅子坐下,揉着脸不语。

    江蓠拉开门,看见是戴着口罩的温华熙,想问什么,或者解释什么,又怕越描越黑,“我在外面帮你们望风,接一下那个人。”

    温华熙颔首致意,便移动轮椅进来。

    “思贤姐被乔律带走了。”阿蘅捂着脸解释。

    “我知道。”温华熙停在阿蘅身旁,“李贞一会儿到,你先闭目休息,调整好心情。”

    “没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在拘留所里被大灯照了两个晚上,现在反倒困过头了很精神。”图尔阿蘅顶着黑眼圈打呵欠,“也是体验过思想教育的人了。”

    才注意到温华熙戴口罩,“干嘛?不能见人啊?”

    温华熙点头,“隐藏身份。”

    “哦。”

    她看穿她的故作轻松,没有戳穿,一起等待在外面停车的李贞。

    兴许等待时间太长,又或者她也刚经历一场痛苦,忍不住问,“分手了,就会解脱吗?”

    图尔阿蘅不可置信看向温华熙,“虽然不想帮谁说好话,但我俩的事,确实也怪不到燕堇头上。”

    “我不是吃醋。”温华熙捏了捏自己的大拇指,“感情上的付出,如果就是不能对等,就必须分手吗?”

    “我是不能接受我不能排在第一!”图尔阿蘅说完,又觉得自己不够有说服力,瘫在椅子上,“好烦!不想说了。”

    温华熙垂下头,思索着。

    李贞如约而至,拿出两份档案袋,“这份是苏洋死亡有关的证据,这个则是林默的一些材料。”

    温华熙看着李贞穿着便服,自化鑫事件起,已经许久不曾见她穿警服,“不能由您走内部举报吗?”

    李贞错开两人眼神,“内部举报……,这可能还是证据不足。”

    图尔阿蘅冷哼,一把抢过档案袋,“这些也算是证据不足?!你们做警察的底线真的是越来越低了!”

    李贞面对阿蘅心情一贯复杂,“有时候我们追求程序正义,也是在保护有可能被误判的人,不是一句,‘宁可杀错、不可放过’那么简单。”

    “你怕的不是证据不足,是怕不能一举扳倒,最后惹祸上身吧?”

    图尔阿蘅的一声质问,却让温华熙蓦然理解自己过往执着于程序正义的根源,不是怕惹祸上身,是怕自己再度利用舆论为自己牟利。

    她害怕自己的私心玷污理想,让民众监督权沦为她操控别人的证据之枪,只能通过约束自己的方式方法,把控底线。

    而这一回,她到底该怎么办?

    温华熙盯着图尔阿蘅手里资料袋,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已然明朗。

    她好想见那个人,忽然,忍不住剧烈地咳嗽。

    第201章 酒后真言

    “喝点水吧。”

    温华熙被阿蘅轻拍着后背,好一会儿才止住咳嗽。她抬眼看了看李贞递来的水,轻轻摆手。

    图尔阿蘅注意到她泛着水光的双眸,“口罩摘了吧,不舒服还要戴。”

    “我出去透口气。”温华熙急忙阻止阿蘅的动作,“我们暂停一下,先思考清楚,别着急。”

    图尔阿蘅与李贞交换眼神,“行,你先出去,我正想和李警官‘好好’谈谈。”

    加重的语气不像好意,但温华熙被零碎记忆冲击无法思考,简单与李贞眼神确认无碍后,独自摇着轮椅离开。

    门轻轻合上。她从轮椅储物袋中取出保温杯,摘下口罩,小口小口地啜饮起来。

    全身没由来的疼痛,让她不得不摸出一片止疼药服下。

    整个过程有条不紊。江蓠远远看着,结束电话,“就定在明天中午补播,我有事,回头再说。”

    待走近,温华熙已重新戴好口罩,“你们聊完了?”

    温华熙摇摇头,揉着太阳穴,“有点不舒服,缓一会儿。”

    江蓠不确定温华熙刚才听到多少和阿蘅的谈话,想解释又觉得尴尬。几个月前的波波头已经长了不少,她下意识地将头发拨到耳后,又用头绳扎起,小动作不断。

    “晚点可能要去找卢丹学姐,一起吗?”

    江蓠将头绳塞回口袋,“不了,刚在警局门口打过招呼。”

    温华熙不愿让老师看到自己微肿的脸颊,一通感谢语音,另约时间拜访暂算交代。幸好卢丹体贴,简单安抚状态不佳的阿蘅后,主动陪老师们返校,算帮温华熙处理人情往来。

    “江蓠。”温华熙问,“燕总有没有找过你了解我和阿堇的事?”

    江蓠困惑,“没有啊,她那么忙……”

    顿时想到什么,她踌躇着,“大学时问过,我当时否认了。不过那么多年了,也没什么好说。”

    温华熙抿唇,她刚记起当年江蓠劝过她分手。

    她还想问什么,忽然,房间里传出一声“砰”,接着是“劈里啪啦”的桌椅碰撞的声音。

    她们立马推门进去,瞧见图尔阿蘅和李贞扭打在一起。本就是练家子的两人,一个横扫、一个跃起,李贞抱住阿蘅翻滚几圈,撞得桌椅东倒西歪。

    “干什么!别打了!”江蓠一个箭步上前。

    此刻难分高下,阿蘅不管来人,双腿钳住李贞,全靠核心力量猛地翻身,反将李贞压制在地。

    更甚者,阿蘅的手已摸向一旁掉落的果盘,抬手就要砸下。

    “阿蘅,住手!”温华熙惊呼。

    江蓠同时抱住图尔阿蘅,“你发什么神经!袭警啊!?”

    李贞趁着旁人干扰阿蘅分神,一个滑脱试图起身,但年龄摆在那里,体力较阿蘅稍逊一筹,气喘吁吁。

    “放开我!”图尔阿蘅气得骂人,“她算个狗屁警察,反正穿着便服,就是我的老仇人。”

    不忘和李贞示威,“有本事,我们换个地方比划。”

    李贞的衣领早被阿蘅扯开,冲锋衣也有破损,十分狼狈,“我不想和你打,也解释过很多次,你真不满意可以投诉我!”

    “投诉?再官官相护?!”图尔阿蘅瞪向温华熙,“我告诉你,我肯定还是要再出国。你失忆了,大学那些事不说。这一回,我们努力那么久,还是这个鬼样子!他们拿制度压人,天真的知识分子改变不了什么,和被耍得天天转的民众一样,都是当权者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够了阿蘅!”温华熙高声喝止。

    图尔阿蘅愣住,她冷哼一声,别过脸去,推开江蓠想走。

    温华熙强势补充,“你先听我说完再走。”

    这一句话留不住图尔阿蘅,她仍气鼓鼓地推了一把江蓠,偏偏这人一个踉跄,不得不伸手捞她,反被缠上,她往左,江蓠就往左,往右又跟右。

    一旁温华熙还要喊着“阿蘅别闹了”,阿蘅只好烦躁地踢开椅子,到角落蹲下。

    温华熙看她老实下来,便摇着轮椅到李贞跟前。

    李贞也憋着气,随意拉把椅子坐下。没想到,刚靠近的温华熙伸手拉她的外套拉链,露出里面的警服。

    她想把拉链拉回去,却被温华熙死死拽住。

    温华熙带着少年时的执拗,“您是什么警察?!”

    李贞被问懵了,“我是市治安支队的,你这也忘了吗?”

    “不是人民警察吗?”

    图尔阿蘅扑哧一下,连带江蓠都一脸复杂地看向温华熙,现场气氛霎时间逆转。

    温华熙也感到股尴尬从耳后窜出来,过完29岁生日,可以喊30岁的人,怎么还有19岁的懵懂。

    她只得咬牙,努力保持着失忆时的勇敢,“我说错了吗?”

    李贞瞄了她一眼,“没错。”

    “那还需要纠结什么呢?”温华熙摒弃尴尬,眼神从犀利化为悲怆,“阿蘅说得对,我们是胆小鬼,明明心中有理想、有目标,却不敢说、不敢认,就因为怕人笑话。跟着管这叫天真、幼稚,可一开始我们都不是这样的,为什么会一点点变了呢?”

    “成年人的无可奈何太多,别说为了自己,你不也还有家人吗?”李贞叹息,“别和我说大道理,我知道你的不容易,坐着轮椅,还要一边躲避监视一边坚持调查,我也是真心想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