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作品:《问政

    更有甚者,提出“《问政》破坏社会稳定”的说法。

    直播当夜便有知名学者、文人、商界人士接连发声,写下上万字为“宗族凝聚力”、“传统文化根基”辩护,竭力将高奉个人的违法犯罪与“宗族文化”本身切割,要求“客观评价”、“去污名化”。

    次日,通宵陪护段静远的温华熙,强撑着在《江平日报》头版发表《高家祠:宗族文化如何腐蚀“人人平等”》,以高奉家族为剖析样本,详尽揭露其如何利用修建祠堂、编纂族谱、操纵祭祀等活动,强化宗族纽带,实则构建利益同盟,践踏机会均等、性别平等,直指其核心是“以传统之名,行特权之实”。

    文章逻辑缜密,证据扎实,文笔犀利,一石激起千层浪。

    “罗熙”也成为引领舆论捍卫《问政》的代表人物。

    随后几日,针对学术界种种杂音,她连续用笔名发表《监督权只有记者有吗?》、《极端条件下面对违法违纪行为如何实现监督》、《自媒体监督与监督滥用的边界何在?》等多篇评论文章,引经据典,层层辩驳,牢牢占据主流舆论阵地。

    相比官媒的严谨,网友风格更为大胆和戏谑——《女人的天职》被做成梗,戏谑地制作一则从“必须生娃”到“烧你祠堂”的短视频,引发短视频账号数十万转发。

    纵使官方未有透露任何信息,竟莫名其妙和真相相呼应。

    将这场舆论战推向新的高潮。

    然而,真正的风暴在直播一周后才正式登陆。

    勉强从死亡线上被拉回、转入严密监护病房的高奉,在接受省纪检委初步问询时,竟然主动供出了一份涉及多个领域、多条利益链的惊人名单与线索,其中不乏位高权重者。

    调查如滚雪球般扩大,牵扯面越来越广。

    正在华居集团总部主持新项目阶段总结会的燕堇,会议刚进行到一半,会议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一行数人走了进来,皆身着正式的工作制服,神情肃穆。

    为首的是省纪检委的袁清,她展开一份盖有鲜红公章的文件,声音清晰而不带情绪,“燕堇,我们接到实名举报,反映华居集团涉嫌商业贿赂、财务数据造假等问题,需要你配合调查。请你现在跟我们走一趟。”

    燕堇缓缓站起身,面色沉静。

    袁清语气稍微放软了些,“只是例行调查问询,我们也相信清者自清。燕总已经到省政府了。”

    燕堇的目光越过袁清,落在她身后一名制服款式略有不同的办事员身上,“这又是哪个部门的同志?”

    那人手中提着的不是公文包,而是一个贴着封条的银色保密设备箱,专用于现场电子证据封存。

    那人上前半步,声音公式化,“国资委的,配合纪检委开展工作。”

    第215章 殃及华居

    “看见了吗?这是拟定聘书,已经在走流程了。”

    温华熙坐在书房的轮椅里,背对着洒满阳光的落地窗。电脑屏幕上,一双手将一份文件推到会议视频前,平稳地将其展开、放大。

    “看见了。”

    这是一份标着中央某纪检部门鲜红抬头的文件草案,关于拟聘温华熙为中央巡视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外聘专家,及新闻传播中心《问政》模式推广专项主任的函。

    内容还详述温华熙接下来主要负责的工作,总结、提炼江平《问政》经验,并协助将该监督模式向全国试点推广。

    接着一双手又翻了份材料,仍然是份聘书:聘温华熙为海东省纪检监察人才库成员。

    省的材料更多是名头,没有具体工作要求,是已盖章的、今日生效的新身份。

    两份文件移开,陈在思的脸露了出来。她还没说话,旁边又探进一张带着笑意的、颇具威严的男性面孔。

    “张主任好。”温华熙立刻收敛心神,礼貌地打招呼。

    来人正是国资委现任一把手,张刚。

    他笑吟吟的,语气亲和,“小温主任,后生可畏啊!中央非常看好你,你算是特事特办第一人,陈委员更是多次为你‘打包票’。这样的信任和机会,不是人人都有的,千万不要辜负组织的期待。”

    温华熙轻轻点头。这份“聘书”,高度和能量远超她之前私下提交的任何方案。自上而下的推行,借中央之势破地方之局,绝对是一条捷径。

    “谢谢中央和省委的信任,我一定会尽全力。不过……”她稍作停顿,声音平缓,“这件事,我还需要和家人商量。尤其接下来的工作性质涉及长期出差,频率还不低。”

    “欸——”张刚拖长了声音,笑着摆摆手,“我能理解,家庭很重要嘛!海东电视台培养了你,那就是你的娘家,随时可以回去。这属于组织之间的借调关系,编制、关系都留在原单位,灵活得很。对吧,陈委员?”

    陈在思微微颔首,适当接过话头,“手续上确实如此。不过你也不用太急。近期海东政界正值多事之秋,需要时间平稳过渡。《问政》节目组本身也需要优化调整。我也和省纪检沟通过,计划让她们做两期回访,既是检验整改成效,也是给团队一个缓冲期。你正好趁此机会,把身体彻底养好,也好好整理一下思路和状态。”

    温华熙听懂了其中的深意。风暴尚未完全平息,她需要暂时避一避余震。

    同时完成从“破局者”到“建设者”的角色转换。

    接下来的谈话,勾勒出一幅更为宏大的蓝图。

    将在苏北省等省落地《问政》模式,“江平问政”将升格为“海东问政”,未来不再局限于单个城市,而是以省为单元,聚焦更宏观的民生发展、系统优化议题,并引入中央巡察组随机到场监督的机制。

    这意味着,节目的权责和影响力将实现质的飞跃。

    而她温华熙,从事业单位借调机关,将不仅是江平《问政》的主任,更将成为面向全国《问政》的“导师”与“监理”,负责培训团队、陪同攻坚、监督流程。

    她的职业轨迹,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指向一个位高权重却也如履薄冰的方向。

    视频会议临近结束,张刚再次看向镜头,笑容意味深长,“小温同志,你的前途,一片光明。”

    省政府大楼内另一间气氛截然相反的会议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三个多小时。

    燕堇坐在长桌一侧,双手交握平放在桌面上,“从半年前开始,华居集团就主动开展了内部的‘清风行动’,不仅清查并辞退了一批涉嫌违规操作的员工,所有流程和名单都按规定向省里相关监管部门做了报备。这些…”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都是有据可查的。”

    在她对面两米开外,横放着另一张桌子。

    一男一女两名身着深色制服的中年干部端坐其后,面前摊开着厚厚的卷宗和笔录。房间里的暖风空调开得很足,带着股闷闷的氛围。

    男干部推了推眼镜,拿起一张打印出的清单,“举报材料中还明确指出,你多次约干部吃饭,期间还安排司机在车内提前放置价值不菲的礼物,包括但不限于名贵茶叶、进口红酒、奢侈品首饰及手提包。经初步估算,单次价值就远超二十万元人民币。解释、解释吧?”

    燕堇嘴角扯出一个笑容,看来不只是高奉,徐明琅也在给她坐实行贿。

    她摇头,“同志,这只是正常的商务礼节往来,吃顿饭,送个伴手礼而已。而且送的也不过是家里用剩的物件,谈不上什么价值。关键在于,完全不存在商业利益交换。如果连普通的社交都要上纲上线,那么华国所有的商业活动恐怕都得停摆了。”

    两名干部交换了一个眼神。

    女干部眉头蹙起,语气加重,“‘伴手礼’?这些东西的市场价格有明确的鉴定依据,累计金额早已远远超出了正常‘伴手礼’或‘商务礼品’的范畴,更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三万元行贿罪立案标准!不是你一句‘礼节往来’就能轻描淡写带过的!”

    “您好,”坐在燕堇身旁,一位穿着严谨西装套裙的律师适时开口,“我的当事人燕堇女士,其成长环境、社会地位及消费认知与普通公众存在显著差异。作为华居集团副总裁及前央视主持人,她对茶叶、红酒的市场定价缺乏常人的敏感度。其行为动机更符合高阶社交圈层中常见的、模糊了具体金额的礼节性馈赠,主观上缺乏为谋取特定、不正当商业利益而行贿的故意。”

    她扶了扶眼镜,“毕竟,以她的家庭背景和消费习惯,即便向慈善机构捐款,单笔金额也通常以百万计算。用普通人的‘市场价格’和‘三万元标准’来衡量她的行为,本身就有失偏颇。”

    “所以是因为钱太容易得到了,就无视客观价值吗?还是说,当下没有谋取利益,纯粹是为了长远利益?”

    “您不要忽视一个客观真相,我的当事人是配合抓捕这群违法违纪人员的一份子,对方明显是在恶意报复目的的举报,我方保留追责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