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作品:《问政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立刻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来。

    燕堇吃痛,动作终于停滞。温华熙趁机用尽力气,猛地将她推开!

    燕堇踉跄后退,擦去唇角血丝,眼神混杂痛楚、埋怨与未散的迷乱。

    然而,当她看到温华熙因疼痛而不得不佝偻身体、双手紧紧扶住旁边立柱才能勉强站稳的狼狈模样,那股狂乱霎时间如同潮水般退去,被担忧和一丝无措取代。

    她什么也没说,沉默地转身,将不远处那辆轮椅推了过来。

    “叮——”电梯门开,保镖走出与燕堇迅速交换眼神。

    温华熙胸口还在起伏着,燕堇这种暴戾的状态让她难以招架,思绪迟迟拉不回正轨。

    直到被燕堇和保镖小心扶回轮椅,她才勉强定神,张口想问什么。

    “先上去,”燕堇先开口,“我饿了。”

    温华熙打量她几眼,乌青的眼底掩盖不住那股疲惫,心疼战胜了心慌,“我给你做宵夜。”

    “嗯。”

    保镖并未跟入电梯,轿厢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燕堇进来后,伸手按灭了温华熙原本按下的“1”楼,转而点亮了顶楼“5”的数字键。

    温华熙侧着脸静静看她,就算是华居被调查,阿堇今天的反应也过于反常和激烈了。难道……燕采靓本人出事了?

    她不确定,下意识地翻出手机,快速搜索新闻和社交平台,将“燕采靓纪检委”、“燕采靓入狱”、“燕采靓被查”、“燕采靓被抓”等关键词组合都尝试了一遍,结果却是没有任何相关消息。

    居高临下的燕堇瞥见温华熙手机里的内容,双唇抿成一线。

    到达五楼,燕堇率先走出轿厢,径直往书房去,温华熙收起手机跟上。

    推开书房门,宽大的书桌上,整整齐齐铺开一排各式微型针孔摄像头与窃听器,在灯光下泛冰冷光泽。

    “这是华景山庄刚刚搜罗到的监控,我在带你回来养伤前,已经清过几轮。很明显,有人后面又放了一批新的。”

    设备按发现楼层分类摆放,一楼公共区域最多,五个;二、三楼各一个;罗萍住的四楼两个;她们起居的五楼竟也有一个。

    那枚代表五楼的微型摄像头,被温华熙捏起,“这枚在哪里发现的?按我的职业敏感性,不可能不知道。”

    “绝大部分都依附在我新装的监控设备旁。”燕堇接过温华熙手里那枚,“只有这枚,是在我们的床底。”

    温华熙眉头一紧,她不用问都知道出自谁的手。亲妈在女儿床下安装监控,就算拍不到画面,纯听声音也近乎令人毛骨悚然。

    声音……

    一股羞耻和厌烦涌起,“是怎么发现的?”

    “不是我主动发现的,是蒋钰今晚和我交换信息来的。”燕堇把监控扔回去,瞥了眼没关上的门,朝门口走去,“她提醒我,我们身边一直有燕采靓内线。”

    门“咔哒”合上,总算有一方净土。

    温华熙脑中快速过滤这栋别墅里的人,“是黄姐吗?”

    “可能。”燕堇不置可否,“也可能不止一个。”

    温华熙看向这堆监控,想起阿堇最讨厌被燕采靓监视,再次感到澄清的急迫,“阿堇,你要信我。我绝对没出卖华居,我的聘书只和这次高奉事件有关。而身份证的事,真的只是让卢丹学姐去查这个议题,我不想处理和华居有关的事,你要信我……”

    温华熙这副样子,让燕堇想起刚在一起的那个夜晚。燕堇加快步伐,俯身将她连人轻轻拥入怀中。

    “我知道。”声音贴她耳畔响起,带温热气息和一丝如释重负的轻颤,“我信你。”

    此时的燕堇,才是温华熙记忆那个强大、理性、俏皮又带着无限包容的人。

    在温暖的拥抱里,仿佛是确定彼此的唯一方法。

    由此,温华熙凭空生出一股委屈,抬起未受伤手臂轻抚燕堇的脊背,“阿堇……”

    与楼下那场莫名其妙的冲突对比太过鲜明。

    忽然,温华熙脑海里一个念头电光火石闪过。

    她贴着燕堇耳畔,声音压得极低,“所以……刚才在车库你是故意的?因为那里也有监控?”

    燕堇在温华熙颈窝蹭蹭,“嗯~怎么那么聪明。”

    她微微抬手,用指尖探入温华熙衣领,勾出那枚项链。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燕堇目光锁住她眼睛,情绪复杂难辨,“告诉我,什么时候发现的?不许再瞒。今晚,我要一场坦白局。”

    监控设备暂推一边,空处摆上刚刚保镖送来的姜茶和三碟点心。

    燕堇撑着下巴,拿筷子夹了个虾饺吃。吃完,筷子才放下,便打个呵欠。

    她注意到温华熙的目光,推一杯姜茶给温华熙,自己捧起另一杯,“说吧。”

    温华熙捧着茶杯暖手,犹豫几度,启唇道,“你出国那阵,燕总私下约我的时候,无意间翻出项链观察出来的。”

    果然,之后时不时的白噪音也解释得通。

    燕堇目光停在项链,又问,“你不生气吗?为什么要‘将计就计’。”

    “不是‘将计就计’。”温华熙低垂下眼,“我知道你没安全感,所以,我从没有介意过。”

    燕堇鼻头有些发酸,无奈笑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你说你不介意,我反倒觉得很难过。”

    尤其,和这些摄像头摆在一处时,燕堇有种无处遁形的悲凉。

    她卑怯的控制欲,和燕采靓如出一辙。

    温华熙伸手轻覆她搁桌面微颤的手背,“阿堇,我不怕你听,我真的没有多少事瞒着你。”

    “之前呢?”

    “嗯?”

    燕堇眼神飘忽,还是问,“最早什么时候发现项链问题?”

    这枚在大学时就收到的项链,具有小型折叠棍、定位器功能。

    温华熙知道今晚躲不掉了,抿唇答,“大四,你每次都能精准找到我,不出三次,我就确定身上有定位器。”

    是大四分手初期,是她用尽方法想挽回却将对方越推越远的阶段。原来,那些自以为隐秘的“偶遇”“守候”,从一开始就暴露在对方洞察下。

    她从小就被监控包围,连她给别人放监控也像是被反侦察了。燕堇眼睫微颤,她的人生似永远上演《楚门的世界》,真真假假界限模糊,连自己都快分不清哪些真实情感哪些精心设计。

    她自嘲一笑,“你让我怀疑,你真的失忆过吗?”

    温华熙心猛揪,想立刻否认想说“从不骗你”,可话到嘴边说不出口。

    她喉咙干疼,端姜茶喝一大口,却冲不散心头滞重。

    放下杯,踌躇道,“我也是在见过你妈妈之后,想起你的。但我不能否认,记忆也不完全,比如,我现在也还想不起来我答应过你转岗的事。”

    燕堇抽回手,又夹了一棵青菜吃,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嗯,因为是我骗你的,你从没有真正答应过我。”

    转岗的事还真是谎言,几个月里,眼前人骗了她多少回了?

    偏偏温华熙生不出半点怨气,拿勺子搅拌姜茶,“哦。”

    短暂沉默在空气蔓延,被姜茶热气微搅。

    还是太累了,燕堇吞下吃食,便不再绕圈子。

    问出横亘两人间、由燕采靓抛出的最大芥蒂,“洪小芬的事,你是怎么查到的?”

    温华熙眼眸一闪,“你都知道了。”

    她嘴唇紧闭,却顶不住燕堇的目光,还是娓娓道来,“当年电视台档案室数字化资料库,要求所有历史采访资料包括未播出素材录入数据库备份。我负责部分有练少群当年留的、关于凤凰湖酒店投诉后续零散记录采访片段。”

    她又轻轻补上一句,“我注意到异常,也,也纠结了很久。”

    那时她们分手不过半月,发现这个可能摧毁燕堇背后家族的炸弹,职业道德、追求真相本能,与内心深处对燕堇残余无法割舍情感剧烈撕扯,让她迟迟无法按“确认录入”。

    直到那天,她在病房门外亲耳听燕采靓如何冷酷掐灭燕堇央视梦想,那一刻,天平倾斜。

    用一段没办法起诉的、尘封关乎真相原始采访数据,换燕堇圆梦机会,应该很划算的。

    可温华熙不想让燕堇觉得欠她的,相比她做的这点,燕堇为她付出的够多了。更不必说这是她的决定,任何后果都该由她背负的。

    燕堇看她躲闪模样,忽然有些泄气,到了这个份上,她还是不肯和自己真正坦白吗。

    “阿堇,”温华熙再度去握她的手,“我明天一早就给陈委员打电话,问清国资委意图。我会明确告诉他们,我和中央合作绝不可能建在对华居利益损害上,我绝不会用华居、用你换任何政治筹码。你可以和你妈妈说,让她也信任我。”

    见燕堇沉默,她继续补充,“或者你告诉我,华居是不是还发生什么事了?你妈妈……她还犯了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