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作品:《问政》 燕堇拿出手机,调出与蒋钰通话录音文件。拇指悬播放键上方停留几秒,最终没按下去,改用口述。
“燕采靓病了。”开口声音干涩,“乳腺癌,1期。”
温华熙手一紧,“什么时候?做手术了吗?”
“嗯,去年八月份查出来的,当时就做手术了。”
唯一的独女什么也不知道。
燕堇回望温华熙,“有的时候我也觉得我好累,真的很想逃避,不想面对燕采靓,甚至,也不想面对你。”
她的情绪濒临崩溃,“看似有得选,实际上压根没有选择权。她逼我、我能怎么办?蒋钰有一句话没有错,我这么多年就是没有接触华居乃至央视的顶层权力,我一直在做事,不在弄权,连帮你也只能帮在表面。”
她的眼眶湿润,眼泪一直在打转,“阿熙,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燕采靓许诺过十年的机会,然而,却只能看到女儿在央视潇洒自在,平凡又耀眼。
在继承人回归遥遥无期时,甚至过渡曝光在公众视野前,且自己的身体出了状况下,她会怎么做呢?
此时再看燕采靓的背刺行为,连燕堇都觉得合情合理。
她理解了燕采靓,也就没有办法面对她自己。
温华熙此刻终于完整拼凑燕堇这一整天承受的巨大压力,一股尖锐心疼同样深沉无力感将她紧裹。
是故意的,中央和燕采靓都在故意制造她和华居的矛盾。
中央抛橄榄枝背后牵连博弈算计,官员或许不徇私枉法,却难免政绩考量派系倾向。今天这出,既敲打她这即将重用“利刃”,也试探她与资本关联底线。
两边都在逼迫她们做切割,资本家不信任即将进入纪检核心视野的记者女友,中央不信任与巨型民营资本集团关系过密干部家属,甚至还是“疑似有问题”的民营资本。
这是横亘她们间,最根本最残酷的是立场冲突。
“蒋秘还说了什么?”
“要么让你立马为我代孕表态度,要么让我们分手。”
燕堇眼泪不受控落下,“我知道你的想法,我不会逼你,是我输了,我什么都做不了。所以,我想‘暂停’我们的关系,你同意吗?”
一个极度恐惧被分手的人,主动说出“暂停关系”。
温华熙心像被瞬间掏空一块,她强迫自己冷静,双手捧着燕堇泪湿的脸颊,“然后呢,你要怎么做。”
“隐忍,在她手里过渡完所有权力,直到……不再受任何人拘束。”燕堇声音抖不成样子却异常清晰说最残酷代价,“这不是真分手……温华熙,你只属于我,只能属于我。你不可以……不可在这期间受伤,不可爱上别人,不可……”
她说不下去,猛抱温华熙,像抓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失声痛哭,“不要抛弃我……阿熙,求求你,别不要我……”
她的阿堇哭了,温华熙用力回抱她,不顾手臂和腰背的伤,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
燕堇滚烫眼泪浸湿她肩头,也烫伤她心。
一个念头疯狂冲击她的坚固信念——为什么不可以?为什么不可以为阿堇生孩子?
那些在失忆期间理性思考时无比坚定的“反对物化”“身体自主”原则,在爱人崩溃哭泣绝望恳求面前,开始剧烈动摇。
她大四时就假设过无数遍,如果燕堇没有遇到她,会怎么样?
会坚持理想吗?还是继承家业?总不会劳心劳力担心爱人今天是生是死吧。
其实有一个共同的孩子也没什么,只要藏好,没有人会知道,一个坚持抵触代孕的人为爱人代孕。
可是中央还是会怀疑她,因为被怀疑,她就不该偏向阿堇吗?
纷乱如麻思绪,矛盾价值观,对未来巨大不确定……所有情绪激烈冲撞撕扯她。
温华熙控制不住,压抑已久眼泪决堤,和燕堇泪水混一起滚落。
两人抱头痛哭几分钟,燕堇仿佛缺氧,哭得要睡过去。
可时间不停止,已经到了凌晨2点,或许天亮,她们就必须给外界给逼迫她们的各方,交出“令人满意”答卷。
出柜吗?向全世界宣告她们的关系,把她和华居锁在一起,进而导致中央必须深入审视她们的关系网?
不出柜,华居无法真正信任身份暧昧、且即将手握更大舆论监督权力的《问政》操盘手。
从来都是两难全,必须要选择一个站位。
温华熙一边哭,一边抹掉燕堇的泪水,她努力让哭腔停住,“阿堇,我生,我可以生,你不要哭……”
她说着,无视脑海里反复闪过的、被她采访过的代妈模样,无视发慌的心脏,一把搂住燕堇,“我和你妈妈说,现在……,现在怀也可以,不哭,乖,阿堇不哭……”
燕堇一下子懵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顿时止住泪水,拉着温华熙,“你说什么。”
温华熙下意识错开眼神,像个犯错的孩子,“可以给你生孩子,偷偷的,不让别人知道……”
燕堇看着这个知行合一的爱人,有种欣喜又有种不敢承认的陌生感。
她不是一直排在温华熙理想之后吗?
她忽然有底气问,“你告诉我,当年你到底和燕采靓换了什么?”
温华熙将额头轻轻抵燕堇肩膀,闭眼隔绝窗外沉沉夜色和书桌上那些冰冷监控设备。
她叹了一口气,“换你去央视圆梦。”
燕堇呼吸一滞,脑海瞬间空白。
耳边却异常清晰回响蒋钰电话里的声音:
“‘双重身份’的问题没有那么复杂,说白了,就是与国家进行的一场利益谈判。谈得拢,相安无事;谈不拢,矛盾就显出来了。小燕总,这一次,选您的母亲吧。她最近身体真的很不好,这些事太耗费她的心力。她……也在等您,真正走到那个权力的中心去。”
“乳腺癌1期,去年八月底做的手术。最近因为集团的事、因为您的事,情绪波动太大,已经有复发的迹象了……可她不想手术。”
“她怎么会不重视你?你是她选的孩子,她怀的第一个孩子是男孩,她特地验了性别,才2个月,被她直接打掉。”
“我相信温记者会理解你,也肯定会等你的。”
原来,阿熙选过她。
在理想和她之间,她被坚定地选择过。
她的阿熙拿自己的理想底线换自己一个机会。
现在也会为了她,和底线低头。
可代价——“所以,你得的失眠症,不是因为苏洋,而是因为这件事?”
温华熙在她肩头极轻点头,发丝蹭过燕堇脖颈带微痒触感,却像千斤重锤敲心。
“我一直有私心,我想要你能因为我过得开心一点,是我不好,总在连累你。”
已经错过的春晚主持人席位,是永远无法弥补的空缺。
她像是在叹息,又像是在忏悔,“我不知道该怎么补偿你,我一直好难过,就差一点点,一点点你就得偿所愿。”
燕堇低头,听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
额头与温华熙相抵,“你爱我吗?”
那双眼睛一如多年,清澈、坚定,满是眷恋和深情,“爱。”
燕堇似乎是第一次如此深刻确定这股爱意,浓烈地铺满她的心房。
许多事做起来或许艰难,但最难永远是做决定的瞬间。在利弊反复权衡后,是选哪一个?
“阿熙。”
“嗯……”
燕堇目光深深望进她眼底,像要透过这双眼触及她灵魂深处,“我们分手吧。”
第218章 分岔路
“温华熙你发什么神经!又和燕堇分手了?!”
电话里的图尔阿蘅大呼小叫,“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温华熙不得不把手机拉远了一些,“过来吧,一起吃个午饭,我们聊聊。”
上午一早,温华熙和罗萍便搬离了华景山庄,回到温、燕二人在市里的住处。行李不多,主要是复健器械,还没来得及陷入某种伤春悲秋的情绪,图尔阿蘅便风风火火地杀了过来。
温华熙拉开门,瞧着来势汹汹的人,回头冲罗萍道,“妈,我朋友来了。”
图尔阿蘅脸上那副“凶神恶煞”的表情瞬间转化,视线越过温华熙,朝屋内的罗萍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阿姨好。”
还不忘抬高手,展示提来的两袋水果,“来看望伤病员。”
“阿蘅来了,快进来坐。” 罗萍笑着招呼,“今天中午吃红烧鱼。”
“好叻!”
图尔阿蘅从善如流,进门后还乖巧地把两袋水果拎到厨房,作势要帮忙,很快被罗萍赶出来休息。
她这才推上温华熙的轮椅,“嗖”地一下滑进书房,然后——“哇哦!”
被过于奢侈的豪华工作台震惊,“看来你的分手费还不少。”
温华熙紧急刹住轮椅,整个人快飞出去,幽怨地看了她一眼,“这是我和她合买的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