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作品:《问政

    她话锋一转,“最终华居整体的调查走向和压力,关键还得看燕总那边的……沟通情况。”

    “明白了。”

    燕堇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干脆利落地回到车上。

    车子再次启动,这次的目的地是凤凰山庄。

    从昨天“分手戏”演完、情绪“崩溃”被接回来后,她就正式搬进了这座燕采靓掌权后亲自设计、督造的中式园林庄园别墅居住。

    夜色中的凤凰山庄,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在精心布置的灯光映照下,一步一景,静谧中透着不容忽视的奢华与威严。

    湖中央的“静思亭”灯火通明,燕采靓正在此设宴。

    燕堇靠近时,便闻到空气中飘散的酒香和炭火炙烤食物的气息。亭中围坐着五人,三女两男,皆是气度不凡,围着中间的红泥小火炉,享用着精致的烤肉,言谈随意。

    再走近些,能听到他们正在谈论接待某位上级领导时的趣事,言语间提及如何“恰到好处”地打牌让牌,如何在不想应酬时又被深夜叫去,种种细节,勾勒出一个与普通人截然不同的权力生活圈层。

    这些人年龄都与燕采靓相仿,谈吐间,显示他们才是真正掌握着这个城市、乃至这个省某些领域核心资源的人物。

    以往燕堇偶尔留宿凤凰山庄,极少有机会见到这个圈子的人齐聚。

    如今,她正被燕采靓一步步引入这个核心地带。

    其中一位满面红光、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燕堇认得,是华旅集团真正的一把手,在高奉案里撇得一清二楚的人物。

    他看见燕堇走近,憨厚地笑了笑,举了举手中的小酒杯,“小燕总来了?看来真是要开始接班咯?”

    第219章 母亲

    语气似戏谑,但姿态又不像。

    “后辈敬您才是。”燕堇笑吟吟走近,端起燕采靓身旁空位的酒杯,仪态大方,“刚处理完工作,来晚了,我敬各位前辈,未来还请大家多多指点。”

    月光混着亭内的灯光落在她脸上,眼底还有些红血丝,但妆容完美,连笑容都滴水不漏。

    都是见惯聪明人的大人物,宾客们颇给面子地奉承两句,喝下燕堇的三杯敬酒。

    旁边一位穿香云纱旗袍的老姐姐笑,“燕总怎么不喝?才五十岁,就要小孩代喝了?”

    燕堇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恰到好处,“五十岁确实年轻,要不是我妈在,我都想叫各位姐姐、哥哥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些,像在说体己话,“我妈今晚吃了头孢,等她下回状态好陪大家喝。今晚,我代她喝,也跟着前辈们学习学习。”

    “哎呦喂,不愧央视名嘴,我怎么那么喜欢你呢。”

    “酒量好啊,不愧是采靓的女儿,天生海量。”

    “我女儿和燕堇差不多大,回头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一旁的燕采靓笑容倒淡了两分,仔细观察燕堇。

    接下来的一小时,燕堇成了席间的焦点。聪明、机敏,人漂亮,漂亮话更会说,她轮番敬酒,每一杯都喝得干脆,哄得在场人既不小看她、又喜欢她。

    尤其她面对女人,还喜欢拖着尾音说话,“那您得教教我~是怎样拿下整个亚运会竞标项目,连省长都要拉着您开‘夜总会’?”

    ——这里的“夜总会”自然是夜里总开会的意思,俏皮又不失尊重。

    她提前做足了功课,每个人的发家史、最近的项目、甚至某些不为外人道的喜好,都了然于心。但燕堇清楚,这场宴席不会谈实质内容。

    有她这个“新人”在,话题永远只会停留在表面功夫。

    所有人的重点还是在吃喝谈笑,建立一种松弛的、非正式的连接。

    不到十一点,一行人便醉醺醺离开,约着下次打高尔夫。

    送完客,燕采靓折返亭中。

    燕堇还趴在桌上,侧脸贴着冰凉的大理石桌面,长发散开。炉火将她的脸颊映出酡红,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这一刻,她看起来像个疲惫的孩子。

    “这是谈完合作后的吃饭,不会谈正事的。”燕采靓在对面坐下,声音难得温和了些。

    残羹剩菜已被侍者清理干净,新的花茶沏好,香气氤氲。

    燕堇撑起下巴,打了个呵欠,“嗯,我知道。”

    她把脸重新埋进臂弯,嘟囔道,“你不能喝,我来喝就好了~”

    这话说得随意。

    如此时夜风吹过湖面,带来湿润的水汽,微微荡起一圈圈涟漪。

    燕采靓呷了口茶,耷拉着眼皮看燕堇半晌。

    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你真的打了温华熙?”

    毫不遮掩监视燕堇的事实。

    燕堇依旧趴着,良久,她闷闷的声音传来,“……没有。”

    果然舍不得。燕采靓心里有了数,伸手烤了烤火,没再追问。

    燕堇反倒抬起头,眼里盛满一种复杂的情绪,“是她自己打自己,求我放过她。”

    委屈、辛酸、不甘?

    燕采靓皱起眉,她只会评价男人是贱骨头,至于对女人之间的情爱关系,没有兴趣了解。在她看来,感情是权力关系的附属品,要么拿来交换利益,要么拿来巩固联盟,唯独不该成为牵绊。

    她让保姆泡了杯醒酒茶,推到燕堇跟前,“你是该放过她。你担负着家族的使命,她不能支持你,就说明不适合。”

    燕堇低垂着头,看着冒着雾气的醒酒茶,“‘兴燕’就这么重要吗?”

    她们母女真正署名控股的公司,叫兴燕投资。通过这家公司,控股集团、部分子公司,极大避免风险。

    “当然。”燕采靓回答得毫不犹豫。她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深远,“你应该知道国内是什么环境。被你们举报成功的‘高家祠’不过是缩影,有多少不明目张胆的宗族,盘踞在各个领域?潮商、岷商,堂而皇之的。而我要做的,是和他们截然不同的、属于女人的家族。”

    她的声音里有种近乎偏执的笃定,“你如果有两个或者三个女儿,这个家族一定会兴旺起来。等她们长大,再各自开枝散叶。三代之后,燕家就是另一个模样。”

    燕采靓此刻尽显母亲的威严,她野心满满,华居帝国已成,继承问题是她手持权杖最重要的问题。

    燕堇喝下解酒茶,却仍感到发冷,“就不能……把所有族谱都烧掉吗?”

    她声音很轻,像在问自己。

    “女人当家就这么让你抵触?”燕采靓眯起眼。

    “不是!”燕堇叹气,揉了揉太阳穴,“她们不是工具。我喜欢她们有野心、有理想,她们应该有更广阔的选择,而不是生来就被规划好人生……”

    燕采靓嗤笑一声,打断她,“无所谓。生下来了,我会亲自教养,不会像朱澎一样。到时候她们自然会选择一条无比正确的道路。”

    看来燕采靓也是否定了女主外、男主内。

    但燕堇不想和她争论这些,只是表态,“我想自己生。”

    燕采靓像是没听清,“什么?”

    “我说,我想自己生。”燕堇抬起头,直视母亲的眼睛,“不要别人代孕,我要自己怀,自己生。”

    亭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炉火噼啪作响。

    “你已经取卵成功了,”燕采靓不解,“生育的过程不是必要的,甚至是在自讨苦吃,也是浪费时间。科技的进步,就是让有本事、有能力的人发挥她最大的作用,而不是耗在生孩子上。”

    但当前科技和道德仍然脱离不了“人”的环节,燕堇知道她听不进去,索性说道,“可是,我希望和她最紧密地连接在一起。”

    她声音很轻,将手轻轻放在小腹的位置,“就像您,不也愿意亲自生下我吗?我也想感受她的存在。每一次胎动,每一次心跳,就是那种两个人共用一副身体的感觉。”

    “妊娠纹、产经、身体修复,更不要提生育风险本身……”

    “我都知道。但没人能否定,赋予她生命的全过程,是我们母女关系最亲近的时候,是任何关系都比不了的。”

    燕堇特意停顿两个呼吸,“她因我而来,我就该保护她。这点风险家族如果都控制不了,那这个家族就不需要存在了。”

    燕采靓沉默了。

    燕堇明明没有做过母亲,却有种浓烈的“母爱”。她莫名想起怀燕堇时候,为了尽快拿到更多实权,大学刚毕业就立马怀孕,小心翼翼地迎接着这个女儿。确实在日日相处里,希望她健康、聪明、漂亮,这些全部在燕堇身上一一应验。

    她别开脸,又倒了杯茶,“就因为我生病?”

    “当然不只是这个原因。”燕堇的神态又换了一副模样,“我也舍不得把华居拱手让人,也想知道,‘燕氏母女’在福布斯榜上能存在多少年。”

    新年后,福布斯首次将“燕采靓”更换为“燕采靓、燕堇母女”,位居国内财富排行第二。

    燕采靓呷了口茶,“国资委那里,再周旋几天,我会约上廖总一起谈判的。……带上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