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作品:《问政》 今晚没有打铁花表演,但园区安排了场小型烟花秀。
在烟花升空片刻,她们请路过游客帮忙拍了张合照。
照片里两人并肩站在灯笼映照的光晕下,保持恰到好处的、朋友般的距离。她们都在微笑,笑意却未能全然抵达眼底。克制而平静。
烟花秀持续了二十分钟。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她们也从园区一头慢慢逛到另一头,又从另一头缓缓踱回出口。路好像很长,又好像很短。
最终,还是回到了停车场。
燕堇送温华熙到车前,温华熙把轮椅下的礼物拿出来,“这个帽子不是我想要的,太贵重了,还是还给你吧。”
燕堇没伸手,就这样看着她,“你这样一次次辜负我,考虑过我的想法吗?”
“对不起。”
燕堇眼里闪着戾气,一把拉着温华熙上车。
园区也迎来曲终人散时,乌泱泱的游客向外走,说笑声、汽车启动声此起彼伏。没人注意这辆普通的商务车内正在发生什么。
只有29岁的燕堇和30岁的温华熙知道,她们要在这里分别。
温华熙摸着燕堇的脸,和她咬耳朵,“要多久?”
“最快半年。”燕堇忍住眼泪,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约法三章,我记得的。”
最慢要多久?谁也不知道,前途未卜荆棘密布。
平衡不了,只能选择一个。
温华熙轻轻颔首,“照顾好自己。”
燕堇用目光细细贪婪地描绘眼前人的眉眼鼻梁嘴唇,“你要好好活着,要好好睡觉,要想我、要等我。”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倾身,吻在了一起。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它激烈、绝望,带着啃咬的力度,唇舌之间是酸涩的、咸涩的味道——不知道是谁的眼泪。
燕堇的手揉捏着温华熙的后颈,另一只手紧紧搂着她没受伤的另一端的腰背,巴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融在一处。
可是不行。这场戏只有几分钟,给她们好好告别。
分开时,两人双目已然通红,呼吸急促。温华熙看着燕堇红肿的嘴唇,忽然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一声脆响,在密闭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左脸颊迅速泛起红印,火辣辣地疼。
然后,公开地结束掉这个几乎没见过光的关系——至少在监控那头的人看来,是温华熙激怒了燕堇,燕堇打了她,然后她愤而下车。
燕堇紧紧攥着手心,这是当下代价最小、收益最大的生存策略,是她们彼此必须面对的议题。
她不断用疼痛刺激着自己,生怕自己已经忍耐不了。
然后,看着温华熙转身,离开。
镜头里,视角虽然不正,仍然能看清在五六分钟后,温华熙红着眼睛,脸上还有一个巴掌印,匆匆下车,而后被一辆商务车接走。
等待两三分钟,燕堇才推开门,冲了下来,用眼睛四处找寻,像只落水狗一样,承受失恋。
围着汽车的保镖,立马扶上她。
燕堇没有推开她们,眼神空洞,嘴里喃喃,“我想回家。”
两名保镖立即搀着燕堇回车里,“回华景山庄吗?”
“不要!她走了,她走了……”燕堇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像是无处可去,可怜兮兮的。
保镖相视一眼,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此僵持着,没有动作。
可接下来的发展不可预料,燕堇在车里痛哭,越哭越伤心,嘴里嘟囔着,“凭什么这样对我,十年!凭什么不愿意呢!……难道,我永远比不上她的破理想吗?!……”
她的哭声凄凉,连保镖都不禁动容,纸巾递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开车的保镖似乎接受了什么信息,小心翼翼道,“小燕总,要不要回凤凰山庄?”
燕堇几乎哭得快晕过去,心下终于得到答案,嘴里还要假模假样道,“不要,她也不要我……没有、没有人要我……”
可越说,仿佛真在情境中,想到最少半年起见不到温华熙,她的眼泪止不住,更觉得没人要她。
兴许情绪过于激动,燕堇呼吸急促、面色发绀,竟触发呼吸性碱中毒。
保镖大惊,司机立马启动车辆出发,另一个人做急救处理,用纸质袋罩住燕堇口鼻呼吸,“小燕总,慢点呼吸、慢点!深呼吸,对,慢慢来……”
监控那头的燕采靓沉着脸,确定医生接手后,把耳麦摘下,扔在桌子上,“分个手要生要死的。”
蒋钰没出声,见燕堇好转,燕采靓眉头略微松开,才适时启唇,“毕竟十年的相处,没有达到预期,肯定会伤心。”
“预期?她不是很清楚温华熙不可能给她代孕吗?”燕采靓不屑地说完,眼里又浸满算计。
安静半晌,她又道,“她怎么就舍得打温华熙了?”
“人是会累的。”
“哦?”显然燕采靓不信。
蒋钰叹气,“我告诉小燕总您的身体状况,她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很担心您的身体。所以,肯定知道该怎么选。”
燕采靓食指在台面轻点着,没有延续话题,转而道,“林照珐她白天也搞清楚证据了,你引导她和袁清合作,不要选舒延青。”
“明白。”蒋钰将监控屏幕收起,“或许,这也未尝不是一个好机会,让小燕总知道她的家在哪儿。”
燕采靓眯着眼,“她的房子大把着呢,挽回一次不成功,未必不会继续死缠烂打。”
“确实还可能去追温记者,但您这里也是她独一无二的归属地。”蒋钰看出燕采靓对她的质疑,便起身收拾挎包,“我是刚刚看见小燕总说自己没人要,觉得很心疼,所以多嘴一句。到时间了,我下班回家了。”
燕采靓没有什么反应,摆摆手示意知晓,歪在桌子上思考。
良久,她一个人待在偌大的花园之中,点开音频键,“等她喝醉了,把她带来凤凰山庄。”
次日,温华熙开始进入高强度工作,为即将推广至全国的《问政》团队拟写一套详尽的“反监控与安全审计操作标准”。调查记者的监督权不能只依赖一腔热血和个人良心,必须有制度性的保护伞。
一直工作到傍晚,她才有些心神不宁地停下,抚着脸,偏过头,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和天边初现的月亮。
这是她们分开后的第二个夜晚。此时此刻,那个人……在做什么呢?
燕堇坐在行驶的轿车副驾驶座上,车窗降下一半,晚风拂面。她偏头望着天边那轮清冷的弦月,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你确定做污点证人,不会让我坐牢?”林照珐的声音带着恐慌。
燕堇被声音打断思绪,轻轻颔首,“嗯,我的律师也和你说清楚了,那边和我谈话的音频你也听了,能尽快让高奉定罪,让波及面确定下来,不会以一份口述名单不断扩大,你就是功臣。”
林照珐手里掌握的是高奉通过海外空壳公司进行资金流转的完整记录,远比苏洋、燕忠寅提供的片段更为详尽。更关键的是,里面还包含了高奉与邓立仁之间,长达十年、以现金交易为主的账本证据。
燕堇终于回过脸,淡淡地扫了一眼坐在林照珐身旁、身形魁梧的保镖。保镖接收到她的眼神,身体几不可察地朝林照珐的方向微微倾压,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燕堇的语气转冷,“其实你我都清楚,你没得选。我也没得选。送你安全出境?我确实没那个通天本事。但,让你的名字从‘纵火案’的嫌疑人名单里彻底消失,让你只作为‘贪腐案’的污点证人出现,我还是能做到的。”
林照珐被震慑住,小心翼翼道,“我、我……”
“你不用辩解,我会假装在高家祠没见过你,你也得识相。”燕堇坐正,“到了省纪检委那边,把火力集中在已经跑路的蔡文豪身上。把他踩实了,你就能最大程度地把自己摘出来。”
燕堇所作所为远远超出林照珐所想,她不仅拿捏不了这个年轻人,甚至,还要反被威胁,把“双重身份证”的事帮忙压下去,不然,一起同归于尽。
燕堇将人直接送给省纪检的袁清,“袁主任,您要的政绩,我要的清白。希望这份‘礼物’,能让您满意,也能在适当的时候,为我、为华居说几句公道话。”
人是袁清这边拿下的,比省公安厅还先找到关键证人,确实极具价值。
袁清看着被工作人员带进问询室的林照珐,转向燕堇,“小燕总客气了。就算没有这一茬,看在你和温记者为《问政》、为揭露高奉案付出的巨大努力和代价的份上,于公于私,我本来也有心在合规范围内帮衬一把。”
燕堇轻笑,“那……后续省纪检委关于华居的其他调查,还需要我本人频繁过来‘配合’吗?”
袁清眼神带着探究,“有些程序上的问询恐怕难免。不过,你负责的花清度假村项目,主要对接方华旅集团的副总裁,现在看来是卷进了徐明琅那边的案子。关于这部分,我会尽量沟通,让你和你的代理律师来处理。当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