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作品:《问政》 “天杀的!温华熙!”程柳龇牙咧嘴地跑远,背影消失在拐角。
温华熙吐了口气,希望程柳可以少骂她一点。她弯腰捡起饭盒,拍拍上面的灰。站直身,感受着没有再靠近的“保镖”,看来程柳对燕采靓手里的保镖了如指掌。所以,阿堇对这群人的动向,是什么心思?
她得不到答案,继续朝地库深处走去,找到自己的车,拉开副驾驶门,罗萍正坐在驾驶座上等她。
“妈。”温华熙坐进去,声音平静,“回家吧。”
“嘭”一声,车门合上。
罗萍点点头,接过饭盒,掂了掂。打开盖子,吃了不到五分之一。
温华熙解释,“她状态不好……”
这个理由不太合适。她顿了顿,改口道,“她吃过饭了。我自己吃,剩下比较多就拿回来,免得浪费了。”
不符合逻辑,但罗萍没有戳破。
她扣紧盖子放回后座,“你不多陪陪她吗?”
温华熙捏捏耳朵,回答不了。
罗萍没追问,发动汽车朝外开,她是这半年考的c2驾照,如今很稳当了。
车子驶出地库,汇入傍晚的车流。夕阳把城市染成暖橙色,温华熙望着窗外,程柳转述的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
“相信我。”她信。可是相信之后呢?她能做什么?问题还在。
她不由自主地倾泻,“我不知道我能为她做什么。”
像是问罗萍,也像是她的自言自语。
直到红灯亮起,罗萍才看了眼温华熙的后脑勺,若有所思。
倒计时结束,红灯转绿,还得继续前行。
另一头,燕堇还没结束她的“任务”。
蒋钰等她处理完工作,提出帮她顶岗一宿,让她好好休息。
大孝女自然不能立马答应,望着病房,“那是我最亲的家人,等不到她彻底安全,我没办法离开。”
蒋钰有孩子,也能共情,认真劝道,“白天您还要处理集团工作。连续几天这样下去,会让董事长担心的,现在华居需要您坐镇,您也不想让她一辈子的心血也跟着出问题吧?”
燕堇深深望向蒋钰,抿抿唇,点开手机时间,“可现在还不到七点,就算蒋秘要帮我顶个陪护,我也不应该这么早去休息。”
一旁的江蓠没有什么意见,也不插嘴。
“那……您至少今天该冲个凉。”蒋钰说,“不说昨天熬了个通宵,等董事长度过危险期,我建议您明天能出席华居的项目会,把董事长的状态传递出去,稳一稳股价。”
一劝再劝,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燕堇最终配合地起身,还主动拉上江蓠,“那我和江蓠分别先去洗澡,等我俩一起吃过晚饭再过来。”
“辛苦蒋秘了,我们待会儿给您打包一份。”江蓠微微颔首致意。
蒋钰松了口气,颔首同意,亲自送燕堇、江蓠出门。待人走后,她特意等了五分钟,等外面的保镖确认燕堇不再回来,才给燕采靓打电话。
icu病房门缝开得不大,但足够看清——“重症患者”亲自走来开门。
监控器谁不会安呢?
跟着调查记者干过多少细致活,一个纽扣大小不到的东西,轻松摆在正对观察室大门的花束里。
燕堇在隔壁卫生间里,把亲妈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直至病房门合上。
她把一块小显示屏扔在洗漱台上,对着镜子,按压自己实打实的黑眼圈。同样的招式,她会原封不动地还给这位“启蒙老师”。
做好一个完美的孝子和继承人。
“小燕总确实很担心您,不仅是昨晚通宵,要不是我劝,今晚都打算陪您熬一宿。”蒋钰真诚地为燕堇说好话。
“这都是她该做的。”燕采靓敲打自己的腿脚做放松,语气难掩轻快,“温华熙有没有受伤?”
“没有,估计不是什么大案子的报复。”
燕采靓思忖片刻,她伸伸懒腰,“那暂时先不管她,既然你留下来的时间不多,先谈正事,解决好邶京的问题,才能脱胎换骨。”
蒋钰跟着燕采靓轻笑,“嗯。”
接下来的几天,“罗熙”趁着《问政》休假,闭关高产三篇文章:
《“鲇鱼”之后:平台经济如何避免成为新鲨鱼》
《从“华行”三点承诺看企业责任的时代之变》
《当资本选择“不被异化”——一家民营企业的实验》
这个举动有些直接,明眼人一看就会怀疑华居收买了知名记者“罗熙”,但内容细看,均是专业视角重新审视燕堇与“华行”,乃至“华居”。
温华熙不仅发表在《江平日报》上,更动用这半年新拿下的邶京资源,登在《华国财经日报》等多个国字头官媒上。
间隙处理《较真事务所》面临的问题,提前协调官媒资源,邀请几名记者评述自媒体测评中的“企业名誉权”问题,对客观和非商业行为的界定展开讨论。文章发出后,只引起小范围对《较真事务所》的支持,但关键的,是要作为乔新珥的辩护依据之一。
乔新珥不负所望,关于“徐定波”的更多信息也传了回来:徐定波有前男友,且是一位保持联系的前男友。
温华熙将内容放大看了两遍,悄悄松了一口气。
这些信息或许燕堇也获取到,温华熙相信燕堇会很好地利用这个信息点。但以防万一,她还得琢磨怎么传递给燕堇。
她不确定自己做的这些对燕堇而言有多少价值,至少要行动。
兴许邓家用的是“拉拢”策略,不必过于担忧,可她总希望燕堇能做自己想做的。
不想,另一个消息炸了过来。匿名信投进《较真事务所》的粉丝举报箱。
标题很直白:测评内容不实!“华行”app中存在无经营资质的民宿。
材料细节详实,图文并茂地展示环境恶劣,绝对达不到“华行”宣传的“实地走访、符合标准才上架”的说法。
一旁的图尔阿蘅盯着那些照片,冷汗直流。如果是真的,华行的信誉将遭受重创,连带《较真事务所》也会卷入风波。如果是假的,背后是谁在操控?
她昨晚卧底调查,吹了一夜冷风,直接得了重感冒。
“啊啾——”她抽了张纸巾擦鼻子,声音瓮瓮的,“华熙,虽然我之前关于‘华行’的测评不涉及这些内容,但现在消费者给我发这些,我们还能怎么帮‘华行’站台?”
两人在《较真事务所》的办公室里,大眼瞪小眼。
温华熙太熟悉这种挣扎了,十年前酒店乱象如此,十年后还是会面对。不报道,是违背了记者的职业底线。报道,她将亲手打击燕堇正在全力守护的东西。
她给图尔阿蘅倒了杯热水,试图断开这种情绪,“江蓠知道你生病了吗?”
“正事没解决,你问这些干嘛。”图尔阿蘅从抽屉里拿了颗布洛芬。
温华熙没再说话。她把热水推过去,看着阿蘅吃药。
吃下药缓了会儿,阿蘅自己开口了,“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温华熙顿了顿,“就是觉得,感情会在猜忌和隐瞒里变得太累。”
“她不会懂我的。”图尔阿蘅控制不住咳嗽两声,又抽了张纸巾擦鼻子,“她都不知道我感冒,只知道燕堇需要陪。”
温华熙沉默了一下,“你们在一起也那么多年,好像都没有好好磨合过。有些话可以坦荡地说,试试看?”
温华熙还成恋爱大师了?!阿蘅没接话,但也没反驳。
她盯着材料转回正题,“好啦,现在这件事才是真棘手的。”
然而,温华熙却道,“不,这个举报未必是真的。”
图尔阿蘅有些惊讶,没有想象中的拖泥带水,“你居然不纠结。”
“因为我相信她,这么多年、这么多磨难,如果‘华行’真的有错,她也会处理得很好。问题不在于‘有没有问题’,在于‘她知不知道、管不管’。”温华熙越说越坚定,更别提,是“个别现象”还是“系统问题”都尚未可知。
事实上,现在真让温华熙愁的是真相需要时间调查,但舆论不会等。
“阿蘅,你来负责查,我需要避嫌。”她神色凝重,“我来查这个举报者的信息来源。”
温华熙这样,让图尔阿蘅不得不正视“磨合”二字——自己就该永远排在江蓠的‘发小’之后吗?
她没答案,一把拉开办公室的门,“我叫大家开会。”
与此同时,正在窗户前燕堇听电话,那头欢天喜地来报喜:“阿堇,你完全不用担心!我有个邶京那边的亲戚,他偷偷和我说,国资委有人被内部传唤调查了!你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真的吗?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在我需要的时候,再公开这个调查结果?”燕堇语气满是惊喜,脸上毫无表情。
徐定波蹙眉,“你不希望尽快吗?听说,国庆节结束就可以先通报被抓的事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