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作品:《破烂前程》 没有,乔木放大了地图,发现那上边有一个船型图标,地图让我们坐船。
姚望不在,叫谁去找条船来。
贺天然回过头对车窗里探头探脑的210说:好狗狗,去,去找条船来。
乔木往下游走去,心说这附近也许有个码头,走不多远,望见河对岸果真靠着一条渡船,随着河面浮浮沉沉。许是被她的脚步声惊动,那船上一蓬杂草动了动,原来是斗篷底下躺了个老汉,他坐起来,望着乔木,指一指山壁中的洞,喊了句什么话,好像是壮语。
乔木喊:请问,往这里边,是去河洞洞村吗?
他像只听懂了关键词,张开五根手指,点着头重复道:河洞洞村,河洞洞村。
五块钱?
他比着手掌,又重复道:五块钱,五块钱。
贺天然走过来,乔木便与她说:好像说的是,每人五块钱,送我们进村。
哪有说每人五块钱了?贺天然冲对岸大声说:两个人,一只狗,一共五块钱,对吧?
老汉听不懂,仍然应:五块钱!
那就这么说定了哦,谢谢老爹!
乔木不开腔,任由贺天然胡闹,心知这人才不是节省,只是起了玩性,非得随口戏弄人不可。她向车子走去,锁车,抱狗,再有是收拾行囊,将一些户外用具打包背上。
一切就绪,老汉松开缆绳,让船离了岸,要渡河来接她们,这时传来一声悠长有力的呼喝,用的还是她们所听不懂的语言,这一声呼喝绵绵长长,由远及近,伴着声音,对岸土路上冲来一个背着竹制箩筐的壮族老妇,脸虽是老的,身子却不知多么敏捷,冲到了河岸,脚一点地,猛地跃起,跳到晃荡着的船上,稳稳地站住了。
她与开船的老汉用壮语讲话,边讲边打量这边岸上的两人一狗,眼神是凌厉的,像她方才跑来的步伐。贺天然冲她笑,用云南腔调喊她嬢嬢,她并不搭理,兀自坐得离她们远远的。
贺天然见乔木包下还挂着帐篷,问:带那个干什么?
进了村还得找人,不知耽搁到几点,这村子这么偏僻,不知道有没有住店。乔木行事的作风向来是能周全则周全,自己周全了则不必烦扰她人。
那就住在村民家里不就行了?贺天然的作风则是凡事优先烦扰她人,喂,阿娘,我们今晚住你家好不好?
那老妇因年老而皱缩了的嘴皮子紧紧抿着,表情始终不很和善,大约也听不懂汉话,被贺天然这么一搭腔,把脸一扭,再不看她们了。
贺天然笑,嘿,这老太婆。
船悠悠荡荡,入了山壁之中,原来通过入口后,内里更加宽敞,山体像知道河要通过,自觉在胸怀处敞开了一条通路。她们背着光行船,210在贺天然怀中大声喊叫,竟听见头顶四处传来回音,还以为是来了一大群野狗,可吓坏了它。
去往河洞洞村的最后四公里路,就一直在这山洞中溯流而上,船往山中越行越深,昏暗中乔木总感到有一道鹰一样的目光向她们扎来,她望向船头的老妇,只望见一个直挺挺端坐的影。
不知行了多远,前头隐隐有光,也许快到山洞出口,船趋光而去,光也来迎,终于两相交会,前方洞口大开,船驶入无限的日光里。
举目四面环山,河洞洞村坐落在山谷之中,成片稻田间立着青瓦木墙的吊脚楼,水车在河面开阔处汩汩转动,有几树桃花早开,落在青绿山水间,是意外的几笔粉色。
贺天然环视这秘境田园:姚望要是在,应该要当场背诵《桃花源记》吧?
乔木疑惑:她会背?
船靠了岸,乔木拿出一张十元付账,哪知那老妇站起身来,挡在船夫老汉前头,凶神恶煞地说:二十!一人十块!
原来她会讲普通话。
乔木不解:刚刚我们说好,是一人五块。
贺天然在一旁添乱:阿娘,你怎么不用付钱?
一人十块!带这么重的东西,还带只狗!
乔木想她们人在外乡,多争也无用,于是另拿出钱来,可老妇手一摆,从船夫老汉兜里掏出手机,亮出二维码:这年头,谁还收现金?
这么敲诈了她们一番,她背起自己的竹篓,敏捷地跳上岸去,贺天然不放她走,叫道:阿娘,别走!跟你打听个人。
她不耐烦地停下,回头瞥了她们一眼。
乔木说:我们找一个叫农雁芳的阿婆。
谁?
贺天然大声复述:农雁芳。
找来干嘛?
乔木又说:有一封给她的信,她姐姐给她的。
农雁芳的阿姐,给农雁芳的信?老妇讲话清晰有力,听来尖刻,有一丝奚讽。
对。
你们从哪里来的?
广西。
老妇冷笑一声:呵!农雁芳早都死咯!哪个阿姐那么亲,还在给死人写信?
闻此言,乔木与贺天然面面相觑,老妇便趁机迈步离去,乔木急忙又叫住她:阿婆!
又做什么?
这个农雁芳阿婆,她还有没有家人?她们家住在哪里?
没有了!全死光了!全家都短命!
乔木只得又问:那她埋在哪里?
她定住脚步,严厉地打量了乔木几转,不知想了些什么,她用力地往远处一摆头,全村的死人都埋在前头那座山啦!
具体怎么走,有多远?
进了山看到有路就走,走着走着就看见坟头,除非你是瞎的才看不见。有多远?我怎么知道你脚快不快?她边讲,边头也不回地往村落中走去,你现在赶紧去,还来得及。天一黑,我怕山里有东西要留你,去了就回不来喽!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她们沿着河, 往老妇所指的后山方向走,沿途又遇见几个村民,全是老人, 要么不精通汉话, 要么口音太重难以听辨, 几番鸡同鸭讲比手画脚,总算弄明白了那后山里确实有一片坟, 本村族人都在那儿落土为安。至于这个农雁芳,有些人不知道, 有些人像是知道, 但也讲不明白,只阿芳、阿芳地问,总之最后手一指要找死人, 请往后山。
你真要去?人都死了, 要真能收到信, 你就地烧了不也一样能收到?去坟头前烧, 信号能强点?贺天然往河边一块石头上一坐,吃起一袋面包, 210凑在她脚边,将小爪子搭在她手臂上,表示自己也想吃。
这村子太偏, 没有什么外来人,因此连个饭馆都没有, 唯一只有间小杂货店, 她们只好买些简单吃食果腹。贺天然撕一块面包给狗, 狗尝了尝,不爱吃, 用鼻子把面包块拱开,她便骂它:挑食的都是坏小狗!
乔木说:人家托的事情,总要有个交代。要不,你们俩在村里等我。她见这山谷春意很好,加上身体比前两日舒快,想着去山中徒步也不错,一个人,快去快回,落了夜她们可以在村里找片平坦地方扎营。
贺天然抬起头望她:你要我们孤儿寡母两个,可怜巴巴地在这里,望眼欲穿地等你回来?210也跟着望她,一对乌黑眼珠湿漉漉的。真不知这一人一狗在演什么苦情戏码。
乔木淡淡地回望210:看什么看?你要是进了山里,跑丢了,你妈也懒得找你。
喂,你怎么挑拨离间?是不是怪我把面包分给狗吃,没分给你?
乔木挑拨完那边,又挑拨这边:我看它不肯吃你吃过的,你自己多吃点。
贺天然闻言骂狗:你敢嫌弃我?
210好不无辜地望望她又望望她,不知她们两个忽然一起笑些什么。
填了肚子,她们便去后山,路不难找,山野田地间人迹就那么几条。往山上的路一开始还很宽敞,也算平坦,村民们走得多了,踩出明显的落脚处,乔木一路寻踪,将来时的方向记在心里。
滇东南的山林间空气湿润,有好闻的树木的味道,山中的树枝干粗壮,树身盘绕着繁杂的藤蔓,在此野地不知生长了几百上千年。
越往山上走,树越茂密,树冠层层叠叠合拢,隔绝了大部分天空,因此不是上山,而是进山,山中自有世界。
乔木分心盯着210,怕它乱吃东西,路变得陡了,她捡了枝粗细长短合适的树枝,递给贺天然做手杖。
210四处去扑鸟、追逐下地觅食的松鼠,还时不时叼回各种野果,贺天然便教它,这个是羊奶果,那个是滇橄榄,还有路过的各种山花,马缨杜鹃、木瓜海棠、滇山茶花,仿佛它听得懂。眼下节令太早,羊奶果未熟,味道发涩,而滇橄榄本就是酸的,210爱吃甜食,尝了尝就将它们统统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