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作品:《破烂前程》 车窗外传来210惊慌的吠叫,泥浆般的红色河水在她们眼前缓缓奔流,打着细细的旋涡卷过暗礁。
作者有话说:
又是周末。
浅析一下贺小姐与乔小姐。
在上一幕,接吻的事情被阿李捅破后,大家都很期待,戏弄人间的贺小姐将要怎么戏弄小乔,但是出乎很多人意料,贺小姐竟选择了回避,大家说,这么坦荡的贺天然,居然回避了,回避的居然是贺而不是乔。
对此,首先,我们可以分析一下,贺小姐是一个坦荡的人吗?
回顾到此为止的整个故事,我们会发现,贺天然在这十多天的旅途中,实际上,是从来没有袒露过心扉的一个人。
她经常有些出格的话语,比如:
一个人开夜路,不会很寂寞?
在你眼中,我是哪样?
我追你,你不会不答应,也没有不想跟我共度余生咯?
你想听我学狗叫?没想到你有这种癖好。
你在数昆虫哄我睡觉吗?
那你是愿意跟阿草私奔,还是愿意跟我私奔?
其实可以看到,这些疯言疯语,全都是以你做主语的,其中几乎没有我的存在,没有我的披露。
你是这样想的吗?你喜欢我吗?而我是怎样想的呢?贺天然从来没有说过。
看起来她只是在下饵,至于她到底是不是真心希望鱼儿上钩,不得而知,也可能她只是习惯性下饵,乱撩。
哪怕对自己的妹妹小真,她说的心里话也还是关于对方的:我很高兴是你来当我的妹妹,至于自己,她说的只有毕竟我是姐姐嘛。
反观乔小姐,她在袒露自我这件事上,可以说是非常擅长,或者说,是有一种无意识的擅长。
一出发,她就主动提及贺天然给她发短信的事。
左江边为哞仔守夜,她向贺天然袒露自己的脆弱:我好像没办法回应任何人对我的期待。
不仅是对贺天然,大家也可以发现,在这趟旅途中,面对所有萍水相逢的伙伴,乔木都是率先与之交心的人。
阿草,阿花婆,芳娘,阿桃,她们所信任的都是乔木,并与乔木达成了一定程度的互相袒露,这件事很好理解,因为贺天然始终旁观,而乔木始终介入,而且乔木与任何人交往都有一种对等的率直,哪怕是七岁的小阿桃,也觉得和她是平等的交流,是跨越年龄的朋友。
面对小自己十岁的姚望,乔木也可以大方说出自己并不算太光彩的收入情况(并随之收获嘲笑)。
其实我觉得,这种能够袒露自我,尤其是能够袒露脆弱的能力,实际是一种强大。
所以,乔是率先选择直面这份感情的人,这是真正合理、符合人物内在逻辑的结果。
再说回贺小姐,在本章节中,在挚友鹿仙面前,贺天然可谓是第一次说了一些较为深入的真心话,可能这些话也只是片面的袒露,但无疑是真的。
贺天然实际是一个轻盈的悲观主义者,她钟爱的是自由和捉摸不定的浪漫,而她已经有数年都只能活在爱的桎梏中,需要认真应对的爱、关系、责任,都是她当前所不愿承受的东西。
而且,回避其实早就已经发生了,不单是这一次。中毒后她们坐船返回河洞洞村,乔木为她摘去头发上的羽毛时,以及夜晚她问乔木是不是会一直数到她睡着,乔木直言是的,在每一个她意识到乔木在靠近她,在释放暧昧信号的时刻,她都是回避的状态。
当乔木送给她小狗挂件的时候,氛围温馨,没有过多的暧昧气息,但她也马上将场景的话语权掌握到自己手中,在她看来,只要由她主导,那么就是安全的,是缥缈而不深入的,而一旦乔木反制,她就会转身就跑。
如果现在出现的是另一只花蝴蝶,另一个与她只是交换一点慰藉就翩然离去的人,也许她会很快地接受,然后很快地脱离。
她回避,正是因为她意识到,一旦踏入其中,就无法轻易脱身了。
她回避,正是因为,有一些东西真正发生了,不管那是爱还是别的什么。
第36章
乔木迅疾地下了车, 一眼便望见贺天然还好端端在岸边站着,狗也在她的脚下。
本就十足诡异的热带红色河流之上,随波漂来一艇独木舟。
这只小舟外表粗粝, 是由一节粗壮的圆木砍凿打磨而成, 没有太多现代工具辅助加工的痕迹, 它就这么如一段野生的落木在红色河水上漂流,舟身之上临近船尾位置的横梁上, 蹲着一个外貌阴鸷的当地少年。
这少年穿宽松的连帽卫衣,背一只已经发灰的破旧黑色胸包, 满身煤尘, 样貌肮脏,乍眼难辨其性别,一头长至脖颈的乱发卷曲纠结, 包住整个头脸, 一对粗眉也是这般野生缠乱, 发色与瞳色都是浓郁而油亮的漆黑, 被乱发遮住大半的黝黑面庞上还有些未脱的稚气,但一对黑瞳中的目光冷然, 它蹲在漂流的独木舟上,啃着手指甲,一动不动地向岸边的210望来, 阴郁的热带丛林中,人与狗交错的两双目光原始、莽撞, 引发了不安, 引得狗不断吠叫。
少年忽然从胸包中拿出一把弹弓, 虚晃着射出空气,惹得210跳起, 它紧抿的嘴角便浮现一丝顽劣的笑意。它随着独木舟在红色河水上移动,目光自狗移向乔木,又望见了车与站在车旁的鹿仙,它直勾勾地盯着鹿仙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来,立在独木舟上,手中拿着木头做成的划桨。
她的声音沉闷、沙哑,听来像是感冒了,但应是女子的声音,说的是普通话,有些微口音:望天树,去不去?
望天树?乔木反问。
贺天然说:你说热带雨林的濒危物种望天树?
嗯。少年应道,她指向河流的上游,就在那里。你们开车走正门,门票每人一百八,我划船带你们去,每人五十。
闻此言,贺天然与鹿仙都露出兴味盎然的表情,当然,她们感兴趣的有所不同,贺天然问的是:你是说,你可以带我们逃票去看雨林里的望天树?
而鹿仙则神往地说:在热带雨林的河流上划独木舟听起来很有趣。
乔木蹲下来,少年的独木舟正要漂过她面前,她仔细审视着船身:你有别的船吗?这条船搭四个人加一只狗,可能有点危险。
她蹲下来,便摸到了土地,那是热带雨林的赤红壤,昨日雨水冲刷,土壤落入河中,因此将河染成了红色。
少年听了乔木的问话,蹙起缠乱的浓眉,黑瞳中有了一丝怒意,她一字一句地反驳道:我说它可以,它就可以。
她不容许任何人质疑她心爱的独木舟,乔木理解这股心气,她也是这样万般信任她的破车。
见贺天然一脸满不在乎,鹿仙则已经试图淌水上船,乔木无奈,只得再度审视这河水,河本身不宽,水流也不算湍急,她自身会水,已知鹿仙是蛙泳高手,210当然天生就会狗刨,也曾在归春河下过水,那当地少年既然能在河上行船,估摸着应水性很好,这独木舟就算进水倾覆,只要她拉紧贺天然攀住船身,及时靠岸,应该不算太危险。
她这么快速思虑了一番,走去安置好了车,最后一个淌水跨上了独木舟,她在电子地图上做了个记号,好方便回来寻找车子,地图上显示这条河叫南那河,流往澜沧江。
少年坐在船尾,只是一言不发地盯紧她们每个人上船坐下,船身很窄,不足一米宽,长度约有四米出头,她们从前往后侧身而坐,像一只打开的豆荚内的四粒种子,乔木在船头,贺天然挨着她,随后是210和鹿仙,那少年年纪尚轻,身高看起来只有一百六十公分左右,骨骼也应比成年人的要轻些,乔木让鹿仙与贺天然都稍稍往后,自己也挨近一些,令船头微微翘起,更便于行船。
少年娴熟地划起船桨,令这只木制的豆荚在红色河面上前行,船吃水很深,行进吃力,她们没有溯流往上,而是斜着顺游荡过河面,拐入了雨林中一条隐蔽的分岔河道,这河道极窄,最窄处几乎只能恰好容纳船身,两边是过度繁密的灌木与杂草,乔木伸长手臂将垂落的枝节草茎拨开,令她与贺天然能够通过。
她的手臂就这样环绕在贺天然的身侧,好像隔空的拥抱,贺天然只要稍一松懈身子,便可以倚入她的怀里。
贺天然没有望向乔木,当然也始终端坐着。
她隔着鹿仙,问那少年:嘿,你叫什么?大清早的,你在雨林里做什么?
少年不答。
鹿仙便接过贺天然的提问:船长,你叫什么?
少年答:桫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