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作品:《破烂前程》 乔木想起桫椤的弹弓,她要真的去盗猎野生象,会被判几年?
贺天然耸耸肩:不知道,可能得看她有没有满十六周岁,她要真的跑去干这种事,那她就是脑子不好。
乔木对此持反对意见:她家庭不幸,母亲早亡,父亲很明显也不是个好人,也许不是不够聪明才误入歧途。
你说得对,不过,这跟我们也没有什么关系。
你是说,我们发现了这件事,却什么也不做?
贺天然看乔木一眼:你是做什么的?
机械工程设计师。
我呢?
兽医。
那你觉得我们能做什么?我们只是路过的游客,救不了全天下的狗,也救不了全天下的女孩。
乔木深深地望向贺天然,但贺天然目视着前方,她们已参照鹿仙发来的指引信息,走入雨林附近的赶摆场。
鹿仙仍坐在原处,面前的碗已见底,210正大啃特啃它的牛骨棒,见她们来了,马上献宝,摇头摆尾地叼给贺天然看。
她们坐下,简单地与鹿仙互换信息,鹿仙告诉她们,有个可疑男子好像在跟踪桫椤,几分钟前,她们一前一后地往雨林中去了。
乔木闻言起身,往雨林深处望去。
鹿仙也施施然地站起来。
贺天然疑惑地望向乔木:做什么?不坐下吃饭吗?
鹿仙两眼放空:这里卖的是牛屎米线。
贺天然沉吟了几秒:准确来说,好像是牛肠子里还没消化完的草料汁。
嗯,再不挤出来,就要变成牛屎了。
贺天然只得默默放下刚从筷筒中抽出来的一次性筷子,起身牵狗,跟随她们往雨林走去。
这几日一直零星有雨,土壤湿润,地上有清晰可辨的混乱人迹,可能是当地人到林中去作业,或是参与雨林徒步的游客,她们尽量顺着人迹前行,以免迷路或误入险徒。
她要是真的伤害大象,我不会放过她。鹿仙的眼中有寒光闪动。
这世上多的是被割了牙的大象,也多的是误入歧途的女孩,整个亚非大陆、整个人类社会都尸横遍野。贺天然冷冷地嘲讽着鹿仙和乔木。
(作者注:人类文明史以来,欧洲没有野生象分布,因此此处天然说的是亚非大陆。)
鹿仙回讽道:最多的还是冷眼旁观的人。
她的语气淡然,一对好友间并没有什么硝烟气息,只是彼此都直言不讳地交换观点。
乔木担心鹿仙刺痛了贺天然的情感,便中立地说道:我们能力有限,掌握的信息也有限,要是这件事存在危险,我们应该先考虑自保。
鹿仙毫不留情地戳穿:看似中立,实则在拉偏架。
贺天然笑着看乔木:是吗?你偏爱我吗?
乔木冷笑一声,眼前此人见有第三者在,倒是又肆无忌惮起来了。
她们循着人迹踩过林地,走了不多远,乔木便敏锐地听见附近人声,对方显然也听见了她们,她们走近时,桫椤与那名男子正齐齐望着她们从林中现身。
桫椤靠在一棵树下,脸色涨红,面上还有惊恐未消,她的连帽衫衣领凌乱,乔木怀疑方才有人揪住她的衣领不放。
男子站在距她一米之外,他中等个子,微胖,长一对弥勒佛似的大耳,面无凶相,瞧不出是个恶人。乔木的眼神自她移向他,冷冷地审视着,有意令他感受到威慑。
贺天然嬉笑着开了口:罗小牛,你在这干吗呢?到雨林里来找点草吃吗?
桫椤听见她叫她的大名,果然羞恼,但那男子在场,一时无法发作。男子见来的是三个带宠物狗的外地女人,又有说有笑,些许放松了警惕,向桫椤投去问询的目光。
桫椤闷声答道:寨子里民宿的游客。老板娘让我带她们进林子里徒步,赚点向导费。
乔木心说这少年真是机灵,几秒间编得天衣无缝,雨林徒步正是西双版纳热门的旅游项目。
男子皮笑肉不笑的:噢,赚钱当然好,老板娘心地好,你要多记着,多知道感恩。我刚刚跟你说的事,你也别忘了,要是东西找到了,就赶紧拿给我。
贺天然笑盈盈地看男子:小牛向导,这是你爸爸?
男子客气地答道:我是她叔叔,也住在寨子里的。你们去玩,注意安全,我先去干活了,林子里割胶,忙不完。他说的是当地橡胶产业的一样活计,割取橡胶树的乳液。
他说着便离开,独留桫椤仍站在树下,恨恨地盯着她们。
眼见男子走远了,乔木语气温和地问桫椤:那人是谁?
桫椤一撇嘴,扭过脸去:我叔叔,割胶的。
贺天然嘲笑一声:你叔叔听着不是云南口音啊。大白天的,割胶?勐那县中学初二五班罗小牛同学,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外地人都是傻子,不知道现在不是割胶的季节,也不是割胶的钟点?
桫椤气极,忽然从卫衣口袋中掏出一样什么东西,往她们脚下一摔,空中微光一闪,乔木看清那是鹿仙的金色婚戒。
还给你们!现在我可不欠你们了,别瞎打听别人的闲事,这不是你们能管得了的,没事干,就去报个旅游团,买点纪念品,然后赶紧滚。
她发狠地说完便要走,乔木冲着她的背影问道:你杀过谁?
她不答,只是一昧走远。
乔木又问:你需要我们帮你吗?
桫椤忽然拔腿狂奔,好像乔木的这句话太过灼烫,烧着了她。她往与那男人不同的方向跑去,消失在了雨林深处。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乔木带着210去村委会拜访。
鹿仙神神叨叨, 恐引人怀疑,贺天然则对插手此事兴致缺缺,因此她独自带狗前往, 当然没有提不该提之事, 只说了解到寨子里有个独居的少女, 有心帮扶。她出示了各种人证车证,还带着一只长相无辜的狗, 人家才终于与她聊了几句,说罗小牛的爸爸是前两年意外死的, 过不多久, 妈妈也病死了,县城的亲戚经济条件尚可,收养了弟弟, 她本来是跟着一起去的, 也在县城上学, 有吃有穿, 书本费用也无忧,但她书不怎么读, 常常自己偷跑回来住。她十五岁了,有自理能力,县城的家里也就不怎么管她, 只是偶尔给点零花钱,村委和妇联也拿她没办法, 总不可能每天去绑着她上学归家。她每每回到寨子里来, 乡邻们都关照着, 吃点百家饭,没爹没娘的野孩子, 可能有点心病,嗓子也哭坏了,是可怜,大家都知道这样不那么对,可没有什么更好的方法了,再过几年她也就大了,只能由着她自己的命数
其它的人家再不肯透露了,她爸爸到底是因什么意外死的,对方三缄其口,只连连摇头。乔木问,你们知不知道,她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桫椤?对方摇头,说也许是看有些傣族同学有名无姓,也就跟着学,半大孩子,给自己起个花名,也很正常。乔木说这听着像什么组织的代号,边境人员复杂,担心未成年人误上贼船。对方严厉地说,上头打击边境犯罪的力度是很大的,治安情况有目共睹,请游客朋友们放心。
乔木见已聊不出什么来,便告辞离去,临出门前,对方又拉住她,说你刚才没有录音录像吧?这些东西可别轻易放到网上,工作难做,敬请谅解。
她无言,点头承诺,带着狗去与另外两人汇合。
那男人明显在胁迫她,让她帮他找某样东西,很可能就是那瓶麻醉剂。也就是说,麻醉剂大概率是她从男人那里偷的,她应该没有参与过盗猎行动,这几年,中国也没有出过任何盗猎野生象的新闻。乔木倚着菩提树,一边思考,一边说道。
她们在佛寺外供信众休憩的石桌椅处谈论桫椤一事,檀香沉静的气味在空中弥散,喃喃的诵经声从金砖红瓦的庙宇深处传来,天仍然是阴的,如有危机隐匿在天幕之后,而天幕之下是被粉饰出的安宁。
贺天然靠坐着石桌,微笑道:这位侦探,你分析得很对,但这关我们什么事?我们应该商量一下,什么时候出发去景洪,去了那边,才有机会看见那个去过昆明的大象家族。
鹿仙盘腿坐在石凳上,双目恍惚,像个神婆一样冷声说:大象的事,就是我的事。
210还在啃它的生牛骨棒,这骨头又大又硬,它每次只能啃下一点点上头残留的筋膜。
不如我带你们报个旅游团,买点纪念品。贺天然仍说着玩笑话。
乔木些许不确定地说:或者我们报警。
你现在去公安局,跟人家说你闯当地人的空门,发现人家持有违禁兽用药品,你猜第一个被抓的是她还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