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作品:《破烂前程

    这种潜移默化远非晚餐的鸡腿给谁吃那么简单,因为鸡总有两个腿,妈给乔家宝的爱是乔家宝爱吃鸡所以晚餐总是有鸡,而给乔木的爱是,盘中有鸡的时候,就必定有两个腿。

    妈以为这两种爱是一样的。

    但现在乔木不再去想这些事了。

    她只是平静地说:可能我是曾经希望你像爱乔家宝一样爱我,但后来,我想,你甚至都不能像那样爱你自己。

    胡春晓像没听明白她的后半句话,只急着解释道:其实也不是说有爱多爱少,那妈是想,你是姐姐,而且,从小你就个性坚强些,又懂事,妈希望你能帮忙照顾照顾弟弟,可能有时候,是有点忽略了你的感受

    她打断母亲:我以前那么想过,但现在我已经不在乎这件事了。妈,我不怪你,我现在只想过好自己的人生。不管你问我多少次,我都会明确地告诉你,我不会结婚生孩子,也不会照顾弟弟,更不会再迁就爸,我满足不了你的期待。以前的事情,我不想再谈了,谈那些过去的事,对我的未来没有意义。

    其实,她不知自己此番话是在说给妈,还是在说给自己听,此刻她比以往都要更期盼着未来,好像有谁在未来等着她,许诺了能够支撑她将话说下去的底气,也即是爱。

    她不必再为了得到爱而放低姿态。

    她回过头,见妈一脸茫然,便轻柔地接着说:我也希望你能像我一样,去过你自己的人生,我是指,你自己的,不围着爸和乔家宝转的人生。

    什么意思?那,都这么过了一辈子,做人老婆做人阿妈,就是这样的咯,这就是我的人生呀。

    你刚刚说你去小萍姐家那个晚上,很吓人。

    是呀!一个血糊糊的小生命,都不知会不会死,她还把他当死鱼一样拿去扔掉,犯罪的呀,谁不怕

    是那天晚上吓人,还是爸更吓人?

    怎么这样比?

    乔木只是重复问道:哪个更吓人?

    那要说起来,你爸也就是个死要面子的纸老虎,只敢在家发发威、砸砸东西、打打孩子

    要是这样的话,那天晚上那个样子,你都敢帮她收拾卫生、料理手尾,还包庇她遗弃婴儿,爸也不比那更吓人,你怕他做什么?

    唉,也不是说怕他,他就是那样一个人,有时候向他服一服软,事情就过去了嘛,以前你们小,妈也不想他一直在家大吼大叫,吓着你们

    那,你是在家哄着爸、忍着爸的时候开心,还是在小萍姐家,跟她聊天、听音乐的时候开心?

    胡春晓失笑:哄你爸忍你爸能有什么开心的?

    以后,你就尽量去做些让你自己开心的事,爸再找你麻烦,你就想,你又不是个什么良家妇女,你开车轧过死鬼,你交往的朋友也不是什么好人,你还包庇过她犯罪

    好了好了,别再老说犯罪的事

    嗯,不说了。妈,你的人生,我插不了手,我长大了,也不会再轻易让你插手我的人生了。但我希望你幸福,不要再为别人祈福了,我们最后再转一圈,你为了你自己,我也为了我自己,好吗?

    乔木一手拉着转经筒扶手上的布条,一手去牵住身后的母亲,她希望这就是最后一圈,她希望妈从此不必再这样,被困在原地,一圈一圈、日复一日地转下去。

    鸽群在她们的头顶飞舞,可它们是无法长途迁徙的鸟儿,人类驯化了它们的基因,令它们困于屋檐之间,只能绕着楼宇刻板地盘旋,明明长了翅膀,却从不去往远方。

    胡春晓叫女儿牵着手,脸上木然,不知在想些什么、不知有没有在想些什么。天是阴的,还未能照亮她灰蒙蒙的眼。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天灰蒙蒙好像快要变脸。但雨雪之后往往天会更晴。

    田娟禾随女儿和她的朋友们在古城广场上闲坐散心。

    一早起来, 胡春晓便与她女儿相约去峰顶寺庙转经祈福,田娟禾当然识趣,没有同往, 昨夜插曲后, 她与春晓之间又添了一层尴尬, 倒像不是两个女儿之间有点什么,而是她们俩之间有点什么似的。

    她打从心底里还没那么能接受女儿要与另一个女孩结为伴侣的事, 她不知自己该怎样对待女儿的女性伴侣,也像照顾女婿一样吗?那么, 她要不要把女儿有了伴侣一事告知亲戚们?丈夫的双亲还在, 另还有大伯子大姑子两家,平时走动也还算紧密,总不好一直宣称女儿是单身, 也许家庭聚会时, 也应该让女儿带着伴侣出席, 否则女儿会不会觉得家人们不是真心接受、真心祝福?但那场面多怪啊而且, 女孩之间不能领证结婚,恋爱的激情又能持续多久呢?

    几年前她在防城港初见陈一心, 就觉得这小孩花里胡哨,还不定性,果然没多久就听说女儿已与她断了交往。乔木的话, 倒是看着稳重

    当然,要她说, 最好忽然从天而降一个英俊男子, 与女儿一见钟情要真有那么一天, 恐怕她会喜极而泣,做梦都要笑醒。

    田娟禾与女儿坐在广场边沿台阶上喂着鸽子, 狗在她们身畔听说狗昨日悲声叫了一夜,以为自己挑食闹脾气,女儿不要它了,今天一见面就拼命摆尾,跟女儿亲热个没完女儿那几个玩音乐的朋友在广场上弹琴唱歌,宣传她们今夜在萍谣酒吧的演出,她在旁边为她们鼓掌助阵。自从知道了女儿与陈一心已别无情愫,她倒是看这孩子顺眼了起来,她凑到女儿耳边,小声说:我看,你这几个朋友,还是一心长得最好。

    陈一心弹着木吉他,身边已围起一小圈人群,blue高举着她自己制作的宣传画四周展示,阿爆则将影印版的小张宣传画四处分发,而美羊羊她正穿着塞娅公主服在一旁表演香妃招蝴蝶舞,转呀转的把鸽子吓得扑棱乱飞,每转一回,吸引了游客目光,她就塞给对方一张宣传画,邀请对方今夜来观看演出,这时其余三人会转头来望着她笑,配合着她卖力宣传,全都大方自在,全都意气风发。

    贺天然听出田娟禾的心思,眼睛望着美羊羊,嘴里应道:一心长得好,那我跟她复合?她在腾冲有套大房子,我可以搬进去住。

    啊呀妈只是想着也多了解了解你的朋友,帮你参谋参谋嘛。

    我看你是想老佛爷选妃。

    乱讲!你们年轻人是塞娅公主,我就只能是老佛爷啦?

    那等一会我也带你去租一套塞娅公主,不过你先坦白交代:你昨晚是不是跟春晓姨偷听我们说话了?

    田娟禾自知理亏,支支吾吾起来:是她忘记挂了嘛,我们老人家就是脑子不好,容易忘事昨晚阿妈问你,有没有别的女朋友,你不是说没有吗?

    嗯,现在还没有。

    那是互有好感了?那你们都没确定关系,怎么能在一起睡呢!

    你跟春晓姨不也在一起睡?

    我们怎么一样!我们又不是你们这种。

    噢贺天然扭头看母亲,使起坏来,你是说,你们不是女同性恋,在一起睡就没关系。我们是女同性恋,在一起睡,就会情难自已,发生关系。

    田娟禾一听此番露骨言论,吓得直拍女儿,扭头四望,生怕有人听见了她们的谈话。

    妈昨晚还想,等回去了,我们就去看房子,还是把你的新房给买了,反正早晚要买的,这样你也好去把那个租的房子退了,以后就别跟乔家有什么牵扯。谁想到你又跟乔家的女儿

    你想我搬出去住?

    要说真心的,当然最想你在家住了。但妈现在知道你心里是想独立生活的,我想,我们母女都该狠狠心,互相推对方一把。你有了房,想妈妈妹妹了就随时回来住嘛。妈会死的,也陪不了你一辈子,你说对吗?

    贺天然闭眼甩头,往妈的肩上一倒:你再说你会死,我就马上去死。

    田娟禾故意抚着女儿的胳膊,往女儿耳朵里吹着暧昧的风:你死了,你那个乔木不就要伤心死了,她都愿意你脚踏八只船呢

    贺天然像浑身通了电流,一下从台阶上跃起,喊道:塞娅公主,去不去买点喝的?

    她与美羊羊还有blue结伴去买饮料,狗也紧跟着去,陈一心便背了吉他,到一旁来陪田娟禾闲坐。

    阿爆不擅与长辈交往,只是远远地站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