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遥京都以为是陈免哪个仇家找上门来了。

    “你有病啊!”

    陈免捂着脸破口大骂,陈一陈二都在他身旁看他们家少爷脸有没有破相。

    不看还不打紧,这一看,陈二忍不住“噫”了一声,被陈一瞪了一眼。

    陈一回过头,看向遥京:“少爷脸好像被打歪了。”

    遥京和陈免齐齐一愣。

    遥京眼疾手快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果不其然,不过瞬间,陈免嗷叫起来,树上只听声不见影的鸟“簌簌”地冒了出来。

    遥京终于想起来罪魁祸首,看向伏羲。

    “你为什么要打人!”

    她叉着腰,就听伏羲说:“他不要脸!”

    陈免最近可安分得很,也没听说有出去作妖啊。

    “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陈免他……”

    不说陈免还好,一说陈免伏羲就想起刚刚看到的画面……说不准,遥京生辰那天也是和他出去了。

    一想到这,伏羲只觉得天塌了,身边有先生那么亮眼的人,怎么还会看上陈免这样糟糕的家伙?

    就算不能选先生,他也有认识很多青年才俊呢,而且还有在朝城任官的不止,还被他爹偷偷委以重任了……

    怎么!就是陈免呢!

    伏羲越想越气。

    “你要替他说话吗?那先生怎么办?先生你不管了吗?”

    什么跟什么……

    遥京越来越疑惑,直到伏羲握着她的双臂,言辞恳切,语气放软了下来。

    毕竟,接下来他要说的话对她来说,也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他抿了抿唇。

    “你知不知道先生身患绝症,时日无多了?”

    遥京愣了神,下意识以为他是在开玩笑。

    最近越晏是生病了不错,可是也没有到了“时日无多”这个地步吧。

    可是伏羲眼神那么真切,好像又不像是假话。

    遥京眼珠子一动不动,伏羲还以为她没有听清。

    可被他禁锢的手忽地动了一动,终而是连着声音也在抖,“你开玩笑,对吧?”

    “我怎么会拿这个事和你说谎……你兄长,我老师,越晏,他就快要没命了!若不是我今天听到他们在内室说话,我还不知道先生竟然生了那么重的病……”

    遥京还没说话,眼泪就先一步,“啪啪”摔下来砸到了伏羲手上,砸得伏羲一愣。

    他下意识伸手去擦,却被她反握住了手臂,更为恳切。

    “你能、能带我回家吗……”

    遥京想回去看一看,腿却发软。

    伏羲心里也跟着一扯,不是滋味。

    ……会不会,告诉她,其实并不是一件正确的事。

    但事到如今,伏羲也只好带着她回家。

    “来,上来吧,我做你一回兄长,背你回家。”

    遥京慢慢爬伏羲的背,很小声地抽泣,“你能不能快一点,我害怕……”

    她这样子,好像晚了一步就再也看不见越晏了一样。

    伏羲没多说,背着她回家去了。

    本来坐在地上的陈免却静静扯了扯一旁的陈一和陈二。

    “你刚才听没听到他说,遥京的哥哥叫什么?”

    陈一回忆了一会儿,回答他:“刚刚他说,遥京小姐的兄长叫作‘越晏’,还说他病入膏肓……”

    陈一再说什么陈免已经有些听不进去了。

    越晏。

    好熟悉的名字。

    第90章

    遥京回到家时,南台正在外面捣药。

    见到伏羲背着遥京回来,还以为遥京出什么事了。

    遥京像一阵风从他身边跑过去,还差点撞倒了他的一筐草药。

    南台改变了想法。

    她肯定没事。

    要真有事也是别人有事。

    南台又看向伏羲。

    嘶……怎么感觉不太对呢。

    南台下意识抬脚跟她走了几步,伏羲不动声色地,挡在了他的身前。

    门被遥京“嘭”地一下撞开,越晏下笔的手顿了顿。

    又是一滩墨渍落在了纸上,将要写下的字模糊了。

    越晏抬头,只见遥京从门边走来,见他在书桌前,却是松了好大一口气。

    “怎么……”

    越晏本是想问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那么着急。

    可她只是把他撞倒在椅子上,埋首在他怀中哭了起来。

    越晏仰坐在椅子上,悬着的手还握着一支笔,他有些无措地举着笔,看她毫无章法地哭。

    他僵硬地坐着,为了让她更好趴着,只能僵着身子等她哭够,连呼吸都浅浅。

    不多时,洇湿一片身前的一片衣裳。

    他看向桌上那张写了一半的纸张,最末三个字是“念卿安”。

    还未写完的信沾了一团不干净的墨渍,越晏只稍稍看了一眼便撇开眼。

    如今的场景实在是太过熟悉,心下的不安被旧事牵扯着,不断放大。

    他静默着,不知如何是好。

    两指夹着的笔摔在地上,“啪”地一声,未干的墨水四溅。

    若是他们愿意低头瞧一瞧,就能看见两人的衣摆皆染上了一点墨汁。

    但此时无人低头。

    越晏擦了一擦她的脸,想要扶她起来,却发现她抱得极为牢固。

    也就随她去了。

    “哭什么?都多大的人了,遇到事还只会来哥哥这里哭鼻子,是谁欺负你了,哥哥帮你打他好不好?”

    越晏说得温柔,好像他们之前的隔阂一点都不存在,似乎他们只是为明天吃什么吵了一架而已,吵过了,就和好了。

    但在遥京听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的温柔在她眼里,颇有一种“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悲怆感。

    她吸了吸鼻子,看起来要哭得更大声了,越晏这才品出一点异样来。

    “……这个人,是我不成?”

    似乎是被说中了,遥京这才松了松他的腰,抬起脸来看他。

    四目相对,相对无言。

    越晏终于在椅子上坐直了。

    可是遥京还苦兮兮地掉眼泪。

    越晏强笑了一笑,把她拉起来,只是脸上的温和还没摆出来就被她打碎了。

    “我全都知道了,你生病了,我还听说你……你活不久了……”

    话没说完,情绪先一步要崩盘。

    “你听谁说的,怎么和你……”

    越晏一瞧见她哭,便将她说不出话来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只是手忙脚乱给她擦眼泪。

    “你还想要瞒我!”

    四目相对,两人同样的倔,谁也不肯移开眼。

    越晏先退了步,嗓音很淡。

    “是又怎么样呢?”

    是又怎么样呢?

    说出来不过是让她徒增伤感,平白添了一些烦恼。

    她往后的人生还那么长,这些生死之事,会牵住她往前去的脚步。

    “你怎么能这样!越晏……”

    为什么不告诉她……

    遥京低低垂下了头,“是我让你伤心了,所以你才不愿意告诉我是不是,因为我对你来说不重要了,所以你觉得说不说都无所谓是不是?”

    越晏瞧她,轻叹一口气,“你明知不是那么一回事。”

    “我不知道!”

    她知道。

    越晏知道,她一定知道他到底有多在乎她。

    越晏的眼圈红了,眼睛干涩得厉害,却不敢眨一眨眼,生怕有眼泪掉下来。

    让她平白看了笑话,让她平白知道他的懦弱。

    “你在乎我?你说着在乎我,到底却还是要和屈青远走高飞?”

    越晏望她,明明生气,明明愤怒,可是看上去整个眉眼都是可怜。

    他就要逼疯了。

    他一想到屈青之前提的条件,他就要疯了。

    越晏见她果然不说话了,忽地扯唇笑了一笑。

    “瞧瞧,我不过提了他一嘴,你就连一句话都不说了,”越晏摇了摇头,“所以啊,迢迢,你要我怎么办好呢?”

    这和屈青又有什么关系呢。

    遥京想不明白。

    她劝越晏,“南台一定有办法治好你的……”

    “他不能。”

    越晏打断她的话。

    她知道她存着希冀,可是注定要让她失望。

    他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轻声叹,“我倒希望先生真能治好我的病。”

    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南台能治好自己这样他就不用受限于屈青,不会受他威胁。

    越晏的脸上染上浓重的死气,“可偏偏,连先生也无法。”

    遥京晃神。

    连南台也没有办法,那还有谁能救越晏呢。

    她无措地握紧越晏的手,凉得不可思议。

    “一定有人能治好哥哥你的,一定有的……”

    她想起一个人。

    她记得他的医术极好。

    遥京转身就去找了屈青。

    留越晏一个人看向桌上写了一半的纸,和胸口一点她留下的小湖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