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作品:《凭什么她一回头我就在》 第十八章
楼令风对她说的话依旧没信。
此事的后果, 朱熙被押回书院罚抄,金九音挪了窝。
对于一个瞎子来说住哪儿都一样,金九音看不见便不会觉得?尴尬, 不知道自己被安排在了哪儿, 但她能?感觉到离楼令风很近。幕僚小厮进出的脚步声,茶壶沸腾的水声, 纸张翻动声, 还有此时正?在咬耳朵的说话声,她都能?听?到。
“什么情况?”顾才?压低嗓音。
陆望之不语, 自己差事没办好, 没脸开口。
顾才?看江泰。
江泰知道, 告诉了他:“家主对陆先?生?的能?力有所怀疑, 打算亲自看管盲,金姑娘...”
陆望之:“......”
戳他心?
顾才?呼气又?吸气, 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年轻家主, 不介意他能?听?到,“他就是这么为自己找理由的?”
他说第一声时金九音还不确定,这回听?出来了, 出声招呼道:“顾先?生?, 好久不见。”
顾才?:“......”
“金姑娘安。”
“阔别六年, 顾先?生?可还好?”在宁朔她熟悉的人很少,唯一几个还不敢相认,好不容易遇上个能?叙旧的熟人,金九音主动攀谈起来。
“托金姑娘的福, 都好。”顾才?却没有要与她闲聊的意思?,礼数到了后,立马掐断了话头, “我想起来,我还有一堂课,家主若没什么吩咐,老夫就先?走?了...”尽管知道她看不到,顾才?还是对她拱了拱手:“金姑娘失陪。”
金九音继续静坐。
原本很无聊,后来见楼令风会见幕僚时并没有避开她,金九音就当自己也能?听?,竖起耳朵一起参与其中。一听?才?知中书监插手的事情真多,哪个世家里的哪位公子年岁到了该入仕了,需要安在什么位置,谁谁谁该期满调岗了,中书监的一句话、大笔一挥之间便决定了一个人的前程。甚至连皇帝下达的旨意合不合理都要管一管,金九音暗道,传闻中那些关于楼家主能?只手遮去半边天的说辞真不假。至于另外半边天嘛,便是金相了。
祁玄璋做了六年皇帝,仍喜欢当甩手掌柜。
当然也有可能?由不得?他喜不喜欢。
没听?到金相再次找上门来的消息,金九音刚松了一口气,几人却说到了坠钟的事情上。
外面人不知金九音的身份,楼家自己人却知道她就是眼下正?传得?沸沸扬扬,坠钟的主使金九音本尊,个个支支吾吾,说话如同嘴里含了一颗枣。
“不予理会。”楼令风道:“她已修行,不问世事。”
金九音:“......”
修学,修学,不是修行!
“真不是我。”金九音忍不住为自己辩解:“坠钟既为人为,对方定有他的目的,说不定早就知道你们会怀疑我,故意往我身上引呢?”她的眼睛好像能?看清一些东西了,过不了多久便能?回去,不介意说出自己心中的猜测和怀疑,“来时的路上,我遇到了一波药贩子,当时只觉意外,如今回想起来,对方的言行处处透着古怪,身手不凡且训练有序,另外一波人被杀得?七七八八,为何不直接解决掉我这个麻烦,反而为我指出了宁朔的方向?有如此体贴的杀手?说不定那药粉便是故意洒我眼睛上,楼家主可以往这个方向入手查查...”
府上的一些幕僚对她眼瞎之事并不知情,一人愣了愣,问楼令风:“真有此事?”
楼令风闭了闭眼,盖上了面前的呈案,“都下去吧。”
众人陆续散去,耳边又?陷入了安静。这回没安静多久,对面的脚步声缓缓朝她走?来,问她:“饿了没?”
往日有朱熙照顾,一到饭点便会为她备好饭菜,今日被楼令风看押在此,她不知道时辰,即便坐了这么久,确实有些饿了,也不能?去指使他,听?他问起,总不能?为了面子把自己饿死,金九音道:“有点,麻烦楼家主。”
承蒙楼令风对她的高看,一心要亲眼看管她,只能?劳烦他亲自过来扶她入座。
楼令风领她入座时,小厮已摆好了饭菜。
香喷喷的饭香飘来,金九音肚里空荡的感觉更明?显了,不知今日烧的是什么菜,这么香?手探向木几边缘捧起了跟前的碗。
突然一空,碗被对面的人夺走?了。
金九音:“......”
饭都不给她吃了?那还问她饿不饿?
耳边传来一阵碗筷断断续续的磕碰声,很快,楼令风把碗重新塞到了她手里:“怕什么,金姑娘可以一并结账。”
手中的碗沉了许多,金九音才?知道楼令风是在为她布菜。
这难得和谐的一幕竟然出现在了六年后的今天,金九音恍惚地有些不敢置信,在纪禾大半年里,除了与楼令风吃过一碗豆腐外,还从未与他用过饭。即便后面与太子订婚,他们算‘一家人’了,两?人也未曾一起用过一顿饭。
这是第二回 ,也是他请客。
金九音本想说,“下回来纪禾了,我请你。”转念一想,楼家主如今的地位,又?怎么会再去纪禾那等穷乡僻野之地。
只能?欠着,一并结账。
与楼令风同住的第一日,金九音就把自己撑到了,饭后摸到空旷之地,慢悠悠地打了一套纪禾晨练时用的太极。
楼令风今日一日也没出院子,不知道是不是怕她耍花招,势要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午食后继续处理公务。
金九音的世界里一片黑暗,可楼令风余光里随时都能?看到那抹身影。
或坐或站,亦或是步伐笨拙,四处试探乱摸,甚至故意弄出来的动静,并没有影响楼令风半分,气也好怨也好,总之比那道漠然之色好看。
活人就该有活人样。
既是活人便有三急,金九音实在憋不住,提声问:“楼大人,我要入厕如何是好?”
楼令风头也没抬,“就你现在的位置,往前走?十步,左转...”
金九音也是服气,“你就没有别的事情要忙?”
“楼某正?在忙。”
金九音:“......”他要有那个精力花费在她身上,她也没意见,眼瞎看不见就当他不存在。
白日她勉强能?与楼令风同吃同住,晚上却有诸多不便,她得?换药,还得?沐浴更衣。
至于她的不便,楼令风都替她安排好了,亲力亲为刮下她眼上的药渣后,隔袖握住她手腕,领她去了净房,先?助她摸到浴桶的边缘,再带着她胳膊沉下,让她的指尖沾到了水面,“水。”说完又?把她手捞起来,掰动她的肩头转了个方向,待她手掌触到前方木架上的一团锦缎,又?道:“布巾,换洗的衣物...都在这,有什么需要叫我...当然最好不要叫,我若进来,不太方便。”
金九音:“......”
他也知道不太方便。多借两?日朱姑娘又?怎么了?或是给?她另外安排一个侍女也行啊,何必劳驾他堂堂监公大人。
可有朱熙的前车之鉴,楼令风不再相信旁人,见她对屋内的位置都清楚了,楼令风松手,踏出了净室:“我已吹了灯,金姑娘自便。”
金九音自便不了。
嘴上说眼瞎看不清,谁在身边照看都一样,实际朱熙在她身边和楼令风在身边的感觉完全不同。
朱熙一个小辈她好应付,可以轻松地与她说话聊天,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楼令风不行,与他说的每一句话,她都得?再三斟酌,怕他一个误会,把自己交给?金相。
还有,她一个姑娘在男子的屋里沐浴,算怎么回事?
他楼令风不想与凡人成?亲也不能?这般破罐子破摔,应该珍惜一下自己的风评...
——
净房的水声传来时,楼令风便去了门外。
大夫已经在外面候着了,等着给?金姑娘换药,见他出来行了一礼,楼令风便问:“她什么时候好?”
大夫算了算日子,“就这两?日了,家主不必担心。”
话音刚落,对面廊下突然疾步上来了一行人,为首那人面具遮住了半边脸,正?是当年跟着他过去纪禾的翁飞。
楼令风回到宁朔后,翁飞便被派往暗门二公子身边,今夜只见他不见二公子,不用想八成?是出了什么事,见人到了跟前,不待翁飞开口,楼令风打断道:“说。”
翁飞禀报的也很简短:“有鬼。”
“鬼?”楼令风这会儿看他才?像个鬼。
翁飞道:“二公子正?在捉,让属下先?来知会家主,军营附近已连续两?夜遇到了鬼魂吞人的怪象...”
天已黑好一阵了,一帮子人手提着那么亮的灯笼,嗓门又?大,楼令风抬手示意出去说...
走?之前吩咐大夫:“让陆望之派个人过来。”
金九音原本想好好与楼令风谈谈,不能?这样与她熬下去,没意义?,谁知一出来居然来了一位陌生?的学弟子,心中暗道他楼令风总算知道避嫌了,可没高兴多久,或许是被楼令风和陆望之警告过,女弟子除了照看她的起居之外,一句话都不与她多说。
一个晚上再加一个白日,金九音掰着手指头数了,她统共说了五句话。
在纪禾清修的这六年也并非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金九音憋了一天,心道还不如楼令风亲自看押呢,起码她开口他能?应上一声。
不知要眼盲到何时,当日夜里沐浴解开红菱洗掉药渣后,金九音便惊喜地发现她的眼睛能?看见东西了。
她好了。
终于不用再当一个瞎子。
金九音没急着去唤外面的女弟子,沐浴完收拾好走?了出来,本想打发女弟子去知会楼家主一声,今夜不用大夫过来换药了,却发现屋内不知何时已经进来了一人。
她眼瞎用不着灯火,沐浴时里屋没有留灯,只留了外面一盏,以便照看她的人使用。
金九音看着站在朦胧光晕里的那个人。
是楼令风吗?
楼令风听?到了动静声,抬头看她一眼,依旧把她当成?一个瞎子看,低声道:“待会儿大夫过来,为你敷药。”
身上的衣裳被血渍浸透,外袍破了一个口子,楼令风背过身解开腰带,一件件往下褪,为方便大夫一道上药,他来了她屋里。
想起她似乎还没出声,楼令风回头。
金九音应道:“好。”
楼令风继续褪,外屋的灯火被屏风一档,细小的光孔落在他肩头,腰腹,映出如月华稀碎的光芒,像极了细雪...
楼令风褪完了,依旧背着她,问:“感觉如何了?”
又?道:“问你话。”
金九音:“啊...什么?”
楼令风神色微顿,缓缓转过身,问道:“眼睛好点了没?”
金九音:“好,好点了。”
楼令风没再说话,片刻后手突然放在了自己的裤腰上,金九音猛然转过头的瞬间,对面一件衣袍也同时从天而降,落在了她的头上。
金九音:“......”
险些没呼吸过来的金九音再度陷入了黑暗,暗叹一切都是天意,她怎么也没想到,六年后再见到楼令风的第一眼,竟再一次看到了那张画像上的风光。
她真不是故意的,金九音抬手把自己的头从衣袍里慢慢扒出来,看着跟前不知从那儿又?捞出来了一件里衣,正?匆忙往身上套的楼家主,解释道:“我能?看见一些,很模糊...”
楼令风系好了腰间的衣带,才?抬头。
金九音同他保证:“真看不清。”
楼令风没应,走?过去扫了一眼她肃然板正?的眼珠子,从她手中顺走?衣袍,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屏风,与外面的大夫道:“不用再管她。”
人走?了,金九音渐渐从那一阵昏愕中回过神来,起身追上去,“楼家主,怎么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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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苏
王氏王夫人临死前把唯一的女儿叫到了床前留下遗言:“你带上婚书即刻去闵山寻傅庄主,此人嘴虽刻薄,人品尚可,他膝下有一子,与你年岁相仿,将来你嫁过去,即便耳根子不清净,却能保一世安稳。”
闵山
傅庄主也把自己的儿子叫到了跟前,交代后事:“王氏瞧男人的眼光是差了些,本事倒不小,其女貌美如仙,你进了她家,来日不求有多出息,好歹能平安活到老。”
暮无霜跋山涉水到达傅家的那一日,闵山十里挂白,她的未婚夫身着与她相差无异的孝衣,肩胯包袱,正被同门驱赶。
狼狈之态,如同照镜。
暮无霜:......
傅蔺苍:......
人算不如天算,两人的天在那一日彻底崩塌,昔日金疙瘩成了两条无依无靠的丧家之犬。
没有了依仗的两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与废物无异,为苟活,只能整日跟在同门的屁股后专捡他们不要的东西。
傅蔺苍:“师姐,你这碎玉还要不要?”
暮无霜:“师兄,地上的荷包真不要了?”
破烂越捡越上瘾,捡到最后已无人不知两人的名号,再提及令尊令堂曾经的威风,无不唏嘘。
直到某一日,傅蔺苍不小心捡走了闵山的至宝:“这扇子不错,适合我夫人,知道你们不想要了,正好,我拿回去送我夫人。”
暮无霜再次回到姑苏:“这宅子你们住太久,不想要了,我来捡。”
众人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