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一郎愣了一下,然后哇的一声哭出来。

    “哥哥!哥哥!”

    他扑过去,想抱有一郎,又不敢碰他,只能趴在床边,把脸埋在被子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有一郎被他哭得皱起眉头。

    “别哭了……”他的声音沙哑,有气无力,“吵到我了……”

    无一郎听到哥哥的话,哭得更凶了。

    “哥哥!哥哥!”

    有一郎翻了个白眼。

    但他的手,慢慢抬起来,轻轻放在了无一郎的头上。

    严胜看了缘一一眼。

    缘一明白兄长的意思,转身出去找人。

    不一会儿,他就带着那个医师回来了。

    医师快步走到有一郎床边,先看了看他的脸色,又翻开眼皮检查了一下,然后轻轻解开绷带,查看断口的状况。

    绷带解开,伤口露出来。

    断口处包扎得很好,没有渗液,没有红肿,周围的皮肤颜色也正常。她仔细看了看,又轻轻按了按边缘。

    “疼吗?”

    有一郎摇摇头。

    医师点点头,重新给他换上药,包上干净的绷带。

    她一边包扎一边说,“接下来只要按时换药,好好养着,等伤口长好就行。至于其他的……”她顿了顿,看了看那空荡荡的左肩,“等他身体恢复一些,可以考虑做个假肢。虽然不能动,但至少能保持平衡。”

    有一郎没有说话。

    她包扎完,又叮嘱了几句,就离开了。

    屋里又剩下他们四个人。

    严胜站起身。

    “先好好休息吧。”

    他念着两个孩子刚醒,需要休息,不想再打扰他们。

    他和缘一转身往门口走去。

    刚走到门口,身后突然传来有一郎的声音。

    “我想加入鬼杀队。”

    第73章 踪迹

    严胜回过头。

    有一郎躺在病床上,那张惨白的小脸上,薄荷绿的眼睛正定定地看着他。那双眼里没有刚醒来的恍惚,没有失去左臂的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倔强的坚定。

    他嘴角一抿,没有继续往外走。而是拉着缘一的手,又坐回到他们床边。

    “为什么呢?有一郎。”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有一郎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看了一眼趴在床边的无一郎,那只完好的右手正被弟弟紧紧握着。然后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却一字一顿。

    “你们也是鬼杀队的吧。”

    严胜没有否认。

    有一郎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却没笑出来。

    “当初我就知道。”他说,“你们根本不像迷路的商人。哪有迷路的商人半夜在山里转悠,还带着刀的?当初我不知道你们的目的是什么,也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直到那个女人来邀请我们加入鬼杀队,我才明白。”

    他顿了顿,咳嗽了两声。

    严胜起身,从一旁的桌子上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有一郎愣了愣,想伸手接,却发现自己的右手被无一郎攥得死紧。无一郎这才回过神来,慌忙接过杯子,小心地喂到哥哥唇边。

    有一郎就着弟弟的手喝了几口,润了润嗓子。然后他继续开口,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些。

    “你们身上的感觉,和她很像。”他看着严胜和缘一,“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见过很多东西,经历过很多事情。不像普通人。”

    严胜听着,没有插话。

    “我之前一直不相信有鬼的存在。”有一郎的声音低下去。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子。

    “直到昨天的事情发生,我才知道,原来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有着那样恐怖的存在。而我们普通人,在鬼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他说到这里,偏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左肩。绷带缠得厚厚的,下面什么都没有了。

    “我不想再这样弱小了。”

    他收回视线,看向无一郎。弟弟正眼泪汪汪地看着他,眼眶红得像兔子。

    他又看向严胜和缘一。

    “所以,少了左臂的我,还能加入鬼杀队吗?”

    这个问题问出来,屋里安静了一瞬。

    严胜看着他。这个十一岁的孩子,刚刚经历了常人无法想象的噩梦,失去了左臂,流了几乎致死的血。醒来后没有哭,没有抱怨,没有问“为什么是我”,而是直接问“我还能加入吗”。

    他听得很认真。

    听完有一郎的话,他没有轻易答应。

    “有一郎,你很坚强。”

    他开口,声音温和却郑重。

    “但是,这件事,不是我能决定的。”

    有一郎的眼神黯了一瞬,但很快又亮起来——因为严胜接着说了下去。

    “我会把你的想法传达给鬼杀队的主公。产屋敷耀哉。所有的事情,都由他定夺。”

    “还有我!还有我!”

    无一郎突然喊起来,他紧紧抓着有一郎的手,像是怕被人丢下。

    “我也要加入鬼杀队,和哥哥一起!”

    有一郎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严胜点点头。

    他看着两兄弟,一个脸色惨白却眼神坚定,一个泪痕未干却满脸认真。

    两个都是好孩子。

    “好好休息吧。”他站起身,“不要想太多,先把伤养好。”

    他拉着缘一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身后突然传来有一郎的声音。

    “谢谢你们。”

    严胜回头。

    有一郎微微扭过头,脸偏向另一边,但耳廓上染着一层薄红。那别扭的样子,倒是像个十一岁的孩子了。

    “谢谢你们昨天救了我和无一郎。”他的声音闷闷的,“我会永远记得的。”

    严胜看着他发红的耳朵,唇角微微弯了弯。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拉上了门。

    “好好养伤。”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屋里传来无一郎带着哭腔的声音:“哥哥……哥哥你吓死我了……”

    然后是有一郎虚弱的、嫌弃的、却带着点无奈的声音:“别哭了……烦死了……”

    严胜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

    缘一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兄长。”

    “嗯。”

    回到他们自己的房间,严胜没有耽搁,立刻铺开纸笔,给产屋敷耀哉写信。

    他把事情的原委写得清清楚楚:时透兄弟遭遇鬼袭击,有一郎失去左臂,无一郎无恙。两个孩子醒来后,主动提出要加入鬼杀队。他把有一郎的话原原本本地写在信里,一字不落。

    写完后,他唤来藤之家的鎹鸦,把信绑在它的腿上。

    “送到产屋敷宅邸。”

    鎹鸦叫了一声,振翅飞入夜空。

    严胜站在窗边,看着那黑色的影子消失在夜色里。缘一从身后走来,轻轻环住他的腰。

    “兄长觉得,他会让时透兄弟加入吗?”

    “会。”严胜回答得很肯定,“他不会拒绝任何一个想斩鬼的人。”

    缘一把下巴抵在他肩上,没有再问。

    本以为至少要等上几天才能收到回信。毕竟产屋敷宅邸离这里不近,鎹鸦再快,来回也需要时间。

    没想到,第二天下午,他们就见到了产屋敷家的当家主母——产屋敷天音。

    她出现在藤之家门口的时候,夕阳正好西斜,金红色的光洒在她浅色的和服上,衬得她整个人如同画中走出来的人。

    “天音夫人。”

    天音朝他们微微颔首,脸上是温柔的笑容。

    “严胜先生,缘一先生,好久不见。我代耀哉向你们问好。”

    和严胜缘一简单打过招呼后,天音提出请求。

    “那两个孩子,我想见一见。”

    严胜引着她往里走。

    天音先去看了有一郎和无一郎。

    严胜没有跟着进去。他只是在走廊尽头站着,看着那扇门轻轻关上。

    屋里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只能隐约分辨出天音那温柔而沉稳的语调。偶尔有一两声无一郎的抽泣,和有一郎沙哑的回答。

    缘一站在严胜身边,安安静静地陪着。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门开了。

    天音从里面走出来。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脸上依然是那温柔的笑容。

    她走到严胜面前。

    “那两个孩子,”她轻声说,“主公同意他们加入鬼杀队。等他们伤势稳定一些,我会带他们去蝶屋,接受后续的治疗和休养。那里有最好的医师,也有适合他们的训练。”

    严胜点点头。

    天音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耀哉说,等他们伤好了,他会亲自见他们。那两孩子,身上有很特别的东西,不只是资质。”

    天音转过身又看向他们。

    “继国先生,耀哉询问您和缘一先生是否想去鬼杀队待上一段时日,我们非常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