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对此很熟悉。

    曼联青训营的小孩听到张樟给他们画的大饼(“你们这次踢得如何如何,我就让你们跟一线队训练”)时候的表情一模一样。

    我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插一句“所以我们需要定制更贵的悬挂吗?”或者“下次让策略组准备点更激进的方案,罚钱算我的”。

    两位车手的表情从最初的谨慎,渐渐变成一种“这老板虽然好像不太懂,但给钱是真痛快”的复杂接纳。

    53

    “新涂装,”马格努森主动提起,用叉子指了指桌上红黑相间的餐巾,“在赛道上很显眼。第一次练习赛出来,无线电里全是其他车队工程师在问‘那辆红黑的是什么?’”

    米克补充:“社交媒体上也有很多讨论。有些……挺有趣的。”

    他顿了顿,“我的几个曼联球迷朋友,现在每场比赛都追,就为了看我们的车。”

    “好事,”我喝口水,“至少收视率贡献了。以后可以考虑让曼联球星来举牌子,或者比赛赢了——如果有那么一天——去老特拉福德巡游一圈。”

    马格努森大笑:“那压力可更大了!”

    米克也笑了。

    54

    离开前,我例行公事地问他们还需要什么。

    马格努森半开玩笑地说:“老板,能不能给咱们研发部门施点压,让升级部件来得再快一点?别总等到赛季末。”

    米克则更具体:“有些赛道,如果能提前多去测试几天,哪怕用旧车……”

    “好,”我拿出手机开始写备忘录。

    【催升级进度,预算可以加急。还有看哪些私人赛道可以租,安排测试,用最新的模拟器数据指导……】

    我在手机上唰唰地记。

    两位车手交换了一个眼神。

    居然真的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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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备忘录写到一半,我停下手指,抬起头。

    “对了,”我看向米克,“你爸……以前是不是也经常问车队老板?我是说,提出各种要求,然后等着老板点头或摇头。”

    米克显然没想到话题会绕回这里,他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露出一个混合着怀念和无奈的微笑:

    “据我所知,是的。但他那个时代……可能和现在不太一样。资源、信息、还有老板和车手之间的……”

    他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距离?”我接口。

    “或许吧。”米克点头,“现在更……直接?”

    “因为我更不懂行,所以只能更直接。”

    我坦然承认:“我知道你们是专业的,车怎么跑更快,比我清楚一百倍。我的专业是搞钱,然后把钱放到你们觉得该放的地方。”

    “所以,别怕提要求,哪怕是听起来很贵或者很麻烦的要求。提出来,我们去评估能不能用钱解决。就像凯文说的升级部件,像你说的额外测试——这些都是具体的方向,很好。”

    马格努森靠在椅背上,抱着手臂:“老板,你这么搞,我们压力其实更大了。以前跑不好,可以怪车不行、资源不够。现在……”

    他摊了摊手,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现在跑不好,只能怪自己?”我笑了,“那不是更好吗?至少输赢的锅,清晰明了。车我会尽力给你们最好的,剩下的,看你们了。赢了,奖金池我翻倍——哦,这个可以现在就写进备忘录。”

    我又低头在手机上戳了几下。

    米克的眼睛更亮了一些:“我们会尽力的,老板。”

    年轻人总会被轻而易举地激励。

    “不是尽力,”马格努森纠正他,“是必须。不然怎么对得起这身……嗯,‘曼联战袍’?”

    他说着,还扯了扯自己身上普通的车队polo衫。

    好像它已经变成了曼联的大红色。

    我们都笑了起来。

    56

    晚餐结束时,气氛已经相当融洽。

    我起身准备离开,两位车手也跟着站起来。

    “新加坡和日本站,我会去现场看。”

    我最后说:“不用有额外压力,就当多了个特别吵、特别爱问外行问题、但付钱很痛快的观众。”

    马格努森咧嘴:“我们会尽量让‘红色火箭’在镜头前多待一会儿,别第一圈就进站换鼻翼。”

    “哪怕进站换鼻翼,”我挑眉,“我们也得是最快换胎的那个。回头我问问,能不能单独给你们俩配一组全明星换胎工,按f1历史最快纪录发奖金。”

    “老板,”米克忍不住开口,带着点年轻人的认真,“我们会准备好。”

    “我知道。”我拍拍他肩膀——感觉他肌肉绷得真紧——说,“好好休息。接下来,烧钱是我的事,开车是你们的事。”

    57

    走出餐厅,夜晚的空气带着点凉意。

    包谷把车开过来。

    坐进车里,我翻看着手机备忘录里新增的几条:催升级、租赛道、翻倍赢比赛奖金、研究最快的换胎工……

    车子驶离餐厅,汇入北卡罗来纳州的夜色。

    和车手的交流比想象中简单。

    他们渴望速度,渴望竞争力,渴望被支持。

    而我,恰好拥有提供这一切的硬通货。

    也就是钱。

    啊,每次说到这句话,我都会由内而外地感到舒爽……

    我是不是也变成那种大人物了嘿嘿嘿。

    不过,至于那份随之而来的、被马格努森点破的更大压力——

    我相信,真正的车手,会享受这种压力。

    就像曼联那些球员。

    他们在梦剧场几万人山呼海啸的期望下,才能踢出最精彩的足球。

    第47章

    58

    新加坡的天气, 像钻进了一个不停出汗的塑料袋,又闷又热。

    我酒店房间往外看,楼下那条滨海湾赛道正亮起密密麻麻的灯。

    包谷告诉我, 今年这赛道跟以前不一样了——中间有一段被拉直了, 多了条挺长的直道, 赛车在那能跑得特别快,但跑到头得狠狠踩刹车拐弯,对刹车片是巨大考验。

    比赛总长度短了点, 但要跑更多圈。

    对车手的耐力和轮胎消耗也是挑战。

    我坐在车队维修站正上方包厢里,吹着空调。

    面前好几个电视屏幕,能看见赛道各个角落。

    手里拿着平板, 上面列着这次来新加坡的开销清单。

    包了最显眼的大屏幕广告、给整个车队升级了酒店和伙食、还专门为可能出现的公关危机准备了预算……

    很好,钱正在以符合这座城市的标准稳定燃烧。

    59

    比赛开始前, 我溜达到维修区。

    我们的两辆赛车——现在应该叫红色火箭了——涂着曼联那种红色, 停在那儿格外扎眼。

    一群技师围着车子忙活。

    技术总监盯着屏幕上一堆跳动的数字和曲线,眉头紧皱。

    “咋样?”我凑过去问。

    “新赛道那段长直道对我们有利,车子能冲起来。但刹车点非常晚,对刹车系统压力太大,我们加强了散热, 但车子也重了点。”

    他语速很快:“几个慢速弯还是老问题,车子拐起来不够利索。米克昨天练习时那个好圈, 主要赢在直道尾速和出弯那一下。”

    “钱花对地方没?”

    “刹车和散热升级,效果是有的。”

    他指了指屏幕,“但能不能变成好名次, 还得看等会儿排位赛发挥。”

    “这赛道的犯错空间很小。”

    我拍拍他肩膀:“排位赛成绩好, 给你们组发津贴, 金额你看着填。”

    60

    接下来练习赛, 我们的赛车没再像以前那样总是吊车尾。

    而是混在一堆中游车队里,时好时坏。

    米克有一次跑出了挺快的单圈,挤进过前十。

    虽然很快又被别人超了,但足够让维修站里气氛活络起来。

    电视转播镜头特别爱拍我们的车。

    尤其是冲过那段新直道的时候,红黑色在夜景里划过,看台上总会响起一阵混杂着口哨和起哄的声音——估计是曼联球迷和看热闹的f1车迷在集体围观。

    马格努森从车里出来,摘掉头盔,头发全湿透了。

    他扯着衣服领子嚷嚷:“老板,新刹车够给力!就是这驾驶舱太热了!”

    嗯,赛车驾驶舱蒸人不是一天两天了。

    米克也满头汗:“车子在直道尽头很稳,让我敢更晚刹车……但慢弯还是有点别扭。”

    我点点头:“知道问题在哪儿就行。明天排位赛,盯紧刹车点。能进第二轮吧?”

    马格努森咧嘴一笑,露出白牙:“第二轮?老板,咱们现在目标得是第三轮!”

    61

    排位赛那天晚上,引擎声震得玻璃嗡嗡响。

    第一轮淘汰赛,我们的两辆车险险过关,米克又是压线晋级,看得人心脏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