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林多喜的秘密(14)
作品:《扶光(1v1)》 那天来得毫无预兆。
沉政澜在厨房煮面,林多喜在沙发上画速写。电视开着但没人看,笑声一阵阵的。
沉政澜手机响了。他看了眼屏幕,擦干手接了。
“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短,他没怎么说话,只是‘嗯’了两声,说了句‘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走到玄关换鞋。
“管家叫我回去一趟,我妈那出了点问题。”
具体什么问题,林多喜不用问,大概也能猜到。
“需要……”她放下笔。本来想问需不需要陪同,转头想想,还是算了,“有事喊我。”
“好。”沉政澜换好鞋,走过来,在她脸上捏了一下,“饭焖好了,菜在锅里,记得关火。”
“好。”
他拉开门走出去。林多喜站起来喊了一声:“沉政澜。”
他回头。
“等你回来。”
他笑了一下,然后门关上了。
算好时间,林多喜关了煤气,简单吃了几口午饭后,重新拿起笔。直到窗外天色渐暗,她只画了个模糊的轮廓。
林多喜叹了口气。门铃响了。
不是沉政澜。是一位穿着品牌高定的女孩。
棕色大波浪披在背上,下巴微微抬起。耳垂上缀着两颗颜色很深很纯正的宝石,化了淡妆。
“林多喜?”她的声音很平静,“我是陆芸薇,沉政澜的未婚妻。”
门口有一阵风吹进来,林多喜打了个哆嗦。
“沉叔叔让我来接你见一面。”
她忽然觉得很冷。从脚底往上漫的,像冬天赤脚踩在冰面上。她回头看了眼沙发上迭好的灰色围巾,又转回来,“我换鞋。”
……
车里的空调温度调得很低。
真皮座椅、实木饰板、后座中间扶手上的杯架是自动升降的。林多喜坐在后排,旁边是陆芸薇。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中间的扶手上放着一瓶没见过牌子的矿泉水。
车窗外,她住的那栋楼越来越小,最后拐过一个街角不见了。
陆芸薇的眼神从头到尾都没落在她身上。没有蔑视,是单纯的入不了眼。
车窗倒影中的自己,穿着洗过很多次的白色卫衣,袖口有一点起球。头发是早上随便扎的,皮筋是便利店十块钱一盒的那种。
她把手缩进了袖子里。
车子开进了一条她没来过的街。路两边种着梧桐,树冠修剪得一模一样,地上连一片多余的叶子都没有。餐厅的招牌嵌在石墙上,门口停着的车没有一辆是林多喜认识的牌子。
陆芸薇带她穿过一道旋转门,两排穿制服的服务生同时鞠躬。她的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不紧不慢的声响,林多喜低头看向自己的帆布鞋,没有声音。
包厢在最里面。门推开的时候,沉中道正在看一份文件。
他没有抬头。
陆芸薇拉开椅子,示意林多喜坐下,然后自己退了出去。
包厢里只开了一盏吊灯,暖黄色的光打在那张红木餐桌上。桌上摆了两副碗筷,但茶杯只放了一盏,在沉中道那边。
“林多喜。”
他终于开口了。念她的名字时没有任何感情,像在确认一个货号。
“父亲林国栋,宏远建材销售经理,母亲周晓梅,宏远建材财务部主管。家庭年收入……”他翻了一页文件,“大概不到我公司前台一年的工资。”
沉中道没有停。
“两人上个月调到澳洲分公司,走的是内部举荐通道。”
他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她。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林多喜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收紧。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很简单。”他把那份文件合上,推到一边,“你是一个好孩子,我看过你在学校的表现。成绩中上,人缘也好,在你们那个环境里,你算是很不错的。”
“但你配不上沉政澜。”
“你的家庭、背景、成长环境,跟沉家的需求不匹配。一个家族不是靠感情运转的,是靠资源。你能带给政澜什么?或者说,你能带给这个家族什么?”
林多喜没回答。
他等了几秒,见她没有回应,也不急。
“我刚才提到你父母在澳洲的事,你应该听懂了吧。”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有办法让他们在那个国家寸步难行。这不难。”
“我也了解你的高考志愿。你想跟政澜去京大。”他看着她,“我也有办法送政澜去国外,让你连京市都进不去。
“感情、父母,和你们将来……”他把茶杯转了一个角度,对齐桌布上的花纹。“选哪个。”
林多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
她没有掀桌,没有摔杯子,没有哭着说“你凭什么拆散我们”。只是站起来,推回椅子,然后转身。
“林多喜。”
她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很懂事。”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铺着地毯。经过大堂的时候,那些服务生还在鞠躬。陆芸薇坐在大堂沙发上,看见她出来,嘴角动了一下,眼里闪过失望。
林多喜走进餐厅洗手间,在镜子前站了很久。
镜子里的人着装和周围格格不入,眼里没有眼泪。
她拿出手机。壁纸是沉政澜站在灶台前面,围裙系带在腰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她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大概十秒钟。点进沉政澜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到家后发的:「到了。你吃饭了吗。」
她打字:
「我想了很久,我们分手吧。」
发送。删掉和沉政澜有关的任何东西。包括那些饱含回忆的照片,关了机。
她拒绝了陆芸薇送她,没有回家,到区边随便找了一家连锁酒店。前台是个二十出头的男孩,递房卡的时候多看了两眼,大概是觉得她状态有点奇怪。
房间不大。她拉上窗帘躺在床上,眼泪才流出来。安安静静,从眼角往两边滑,流进耳朵里,但她连擦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算了。他爸爸说得对。
第二天是高考出成绩的日子。林多喜通过了京大艺术院校考,文化分却差了一分。
她从网吧回来,到酒店对面便利店买水。收银台旁边的微波炉正在转,味道很香。她拿了一瓶矿泉水,付了钱,走到门口等红灯。
她看见了沉政澜平时放学坐的那辆车。半开的车窗能看见陆芸薇坐在后排和旁边的青年说着话。
车窗关上前,林多喜认出了沉政澜。
距离大概不到二十米。他的头微微低着,像在看手机。车窗的深色遮住了一切,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红灯变绿。车没有等,转了个弯,朝着和她站的地方完全相反的方向,油门一踩就走了。
林多喜站在路口,水瓶在手里慢慢变温。绿灯变红,又变绿,她还没走。
一辆电动车从旁边擦过,差点撞到她。车主骂了一句,她没听见。
报志愿这天,林多喜没填任何京市的大学,而是填了离京市很近,且有十足把握的华安。
退房那天,林多喜回家打包了所有行李,买了当天去华安的火车票。
车厢里人不多,她靠着窗,旁边一对母子,小孩的饼干渣掉了她一身。她没管,始终看着窗外。
滨市的灯光越来越远。她一直在想。那个把伤口一条一条翻给她看的男孩,以后没有她会怎么样。
陆芸薇会陪着他吧。
她闭上眼。
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