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作品:《分居五年后

    陆承序唯恐深更半夜惹她动火,又忙软下声来,“我言下之意是,夫人身子不适,不必拘泥小节,你是沛儿的母亲,你在这一日,我便要对你负责一日,待汤婆子温度适宜,我再撤开不迟。”

    好话歹话都被他说尽,华春一时拿不住话塞他。

    别别扭扭僵持一阵,华春摸到汤婆子温度差不多,手肘一顶,将他胳膊推开。

    陆承序气笑,仔细帮她掖好被褥,重新折去躺椅。

    这一夜,给她换了三次水,也捂了三回肚子。

    华春当然不愿。

    可这等时候的男人,格外强势,压根不给她反抗的机会。

    人又病着,实在没功夫与他折腾,显得多在意他似得,便闭上眼不管。

    翌日天亮,窗外大雪如盖,墙角老梅的虬枝承不住厚雪,偶一颤动,便簌簌地往下卸雪。

    华春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躺椅,好似昨晚一切均是幻觉。

    松涛早等在拔步床外,见她醒来,连忙伺候她洗漱。

    华春一面净面漱口,一面问她,“七爷什么时候走的?”

    松涛回道,“天没亮便走了。”

    华春轻哼一声。

    不置一词。

    这一日陆承序夜值,没能回府伺候华春。

    到了第三日,他再度赶到留春堂,可这一回,华春说什么不让他进内室,高高大大的男人立在月洞门外,看着面前被掩紧的格栅门,险些气出好歹。

    不过他也没放过华春,故意领着儿子在廊庑下念书,

    “沛儿,爹爹今日教你一四字成语。”

    “什么成语?”

    “过河拆桥!”

    窗外朗朗书声一字不差落入华春耳中,她正坐在案后翻阅益州送来的账簿,就在今晨,派去益州查案的四位家丁已折返京城,不仅将五年的账簿全部捎来,且把两位经手的管事给一并带回,她可以动手了。

    这不正核对账目,听了这话,华春也不甘示弱,轻轻推开支摘窗一角,“沛儿,娘也教你一四字成语。”

    沛儿巴巴跑至窗下,“娘说!”

    “痴心妄想!”

    第32章

    十月二十四, 雪霁天晴。

    华春小日子过去,又生龙活虎去戒律院当班。

    拿着益州账簿与戒律院年终分红存档一一比对,将这五年来苏韵香侵吞的年例与分红均给列出, 益州来的两名管事被安置在戒律院, 口供俱在, 有这些证据,便可传审苏韵香底下经手管事,将事情彻底抖露出来。

    兹事体大,关乎苏家名声, 及苏韵香往后在府内的前程,还得逼着苏韵香吐出一大笔银子,与上回惩治管事一事不可同日而语。

    老太太定设法弹压,大老爷也不一定坐视事情脱离掌控。

    凭她一人与戒律院, 能将事情闹出来, 但闹到何种程度, 华春委实没有把握,稳妥之计, 还得将陆承序拉下水。

    只是这么一来, 陆承序将彻底得罪老太太, 华春倒不至于心疼这个男人, 而是唯恐她哪日离开陆府,牵连沛儿。

    还得思量个万全之策。

    日头渐烈,院子里传来沛儿的笑声,学堂今日休课,孩子一早跟从华春来戒律院玩耍,陶氏立在正院廊庑看着沛儿捉蛐蛐玩,华春一人坐在西厢房内, 为免牵连陶氏,此事一丝风声也没透露给她。

    午时一到,华春便辞别陶氏,带着儿子回房用膳。

    将将行至湖泊处,遥遥瞧见前方水廊处,松竹兴高采烈与她挥手,“奶奶,奶奶,顾家阖府进京了!”

    华春瞪大眼,“这么快?不是说明日方抵达码头么?”

    她方才还与嫂嫂陶氏告罪,预备明日去码头接祖母。

    松竹绕过水廊,一路小跑至她跟前,福了福身,喜色溢于言表:“奴婢也不知,这还是方才门房送来的消息,奶奶瞧着,可要去一趟顾府?”

    “现在去!”华春已多年未见祖母,心中惦念得紧,牵着孩子便往垂花门方向去,“松竹,快去将我那件大红羽纱的斗篷取来,也把沛儿那件银鼠皮夹袄带来,我去府门等你。”

    “诶诶,奴婢这就去!”

    松竹这厢忙不迭往留春堂赶,松涛则护送她们母子出门,行至垂花门处,撞见管外事的婆子,松涛一把将人拉住,“杭婶婶,我家少奶奶要出门,快些去吩咐人套马车!”

    华春上回一战成名,现如今府上的管事对她望而生畏,杭婶子赶忙屈了膝,折身往前院去传话。

    这一路华春便交待沛儿,待会见了顾家人如何称呼如何磕头云云。

    绕过五开间的大正厅,蓦地抬首——

    前方仪门处,矗立一人。

    只见他身穿棕褐狐毛裘衣,紫檀木簪束发,绣着暗纹的广袖灌满霜风,露出里面鸦青的道袍来,可人却不是个道士,反而吃的红光满面,看着像个酒肉之徒,眼神肆意打量四周,立在这敞亮的门廊下,不像客人,也不像主人。

    浑身透着一股子不着调。

    “哟哟,几年没回京,这陆府模样大变,瞧着倒是越发气派,即如此,给老子的用度怎么抠抠搜搜的!”

    整个陆府规矩森严,不论下人抑或主子,从无人敢在正厅大声喧哗。

    独此人例外。

    郝管家屁颠屁颠迎过来,认出来人,陪笑往里比,

    “恭迎四老爷回府,今日您回得可真巧,七爷休沐,正在府上办公呢!”

    心想这位爷怎么悄无声息回了京,府上可半点准备也没。

    “切!”四老爷怀里不知笼着何物,冷哼一声,“我又不是奔他来的,见他作甚!”

    然说曹操曹操便到,那厢陆承序闻讯快步穿过中庭来迎,

    “父亲远游回府,儿子未曾远迎,给父亲道罪!”

    那四平八稳的腔调,听着不像儿子,倒像是老子。

    四老爷吸吸鼻子,一脸不快地睨着他,慢慢踱下台阶,来到他跟前,哼道:“臭小子,当了大官翅膀硬了,敢支使你爹我?我还偏不去益州,你那岳丈进了京来,我不进京陪他,像话嘛!”

    依陆承序的打算,是让父亲回益州过年,明年开春伴着母亲一道进京,可父亲显然不按常理出牌,摆脱他的监管,不声不响杀进京来。

    对着四老爷的训斥,陆承序面色纹丝不动,“京城不比江南,父亲行事万要顾虑儿子。”

    四老爷不爱听他叮嘱,拂了拂袖,“放心吧,惹不了事!”

    话落眼帘往前一抬,只见一人亭亭立在厅前,骨相先占了七分端庄,杏眼雪腮,眉目如画,不必艳妆亦是压不住的一脸好颜色,可不是那儿媳顾华春么。

    “春儿啊,你也进京来啦!”

    四老爷一改方才的冷漠,丢开陆承序,眉开眼笑上前来,仔细打量华春,“孩子,来多久啦?”

    华春双手合在腹前,含笑给他行礼,“华春给公爹请安,回公爹话,我进京已两月有余。”

    “哎哟哟,无需多礼!”四老爷虚扶一把,关切问,“那老太婆没为难你吧。”

    华春抿笑摇头。

    四老爷这才露出笑容,“还算那小子能干。”

    说话间,目光不经意落在华春身后,瞅见一小家伙拽紧华春衣摆,眼汪汪盯住他瞧,四老爷心快化成一滩水,弯腰去抱,“我的宝贝孙儿,快让祖父抱抱!”

    “我不!”

    沛儿拔腿绕华春跑开。

    四老爷便跟在身后捉。

    一老一小,围着华春打转。

    华春哭笑不得。

    那厢陆承序迈过来,眼见儿子越跑越快,恐他摔了,连忙提醒四老爷,“父亲,您慢一些,别将孩子吓摔了!”

    四老爷不做理会,一把捞住沛儿腰身,将人提起搂在怀里,抱着他脑袋狠亲一口,“你个小混账,怎么把祖父给忘了!”

    “哼!”沛儿皱着小脸,把脸撇开,凶巴巴道,“祖父怎么没接祖母回京?沛儿想祖母,呜呜呜!”

    四老爷许久未见嫡孙,欢喜得不得了,揉了揉他脑袋瓜子,“急什么,你祖母明年开春便回来了,届时祖父和祖母带你去你外祖家玩耍,可好!”

    沛儿哼了一声,不买他的账。

    四老爷便自怀里掏出一只巴掌大的笼子,软声哄道,“宝儿,喜不喜欢?”

    “嘿!”孩子发觉里头藏着一只五彩缤纷的小雀,立即将笼子夺过,抱在怀里把玩,破涕为笑。

    四老爷安抚好孙儿,扭头吩咐华春,“孩子,你不知道吧,我这回便是搭了你们顾家的顺风船,一道进的京,这一路与你二叔三叔抵足长谈,甚是畅快。顾家嘱咐我给你捎个话,叫你今日别去,先让他们安顿好府邸,过几日下帖请你,你再带着沛儿登门请安。”

    华春笑道,“果真如此,那儿媳便听您的,不跑这一趟了,敢问公爹,我祖母身子如何了?”

    四老爷让她放心,“沿途风光不错,老太太还经得住,方才下船,吃了码头一碗馎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