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作品:《分居五年后

    “那再好不过。”华春越发笑开了,“那儿媳这就去厨房,安排人准备些膳食,送去顾府,以表心意。”

    “甚好甚好,你这孩子办事我放心,娶了你,是老七之福!”

    言罢眼风扫向陆承序,语气加重,“你也别愣着,陪你媳妇去后院,准备点小酒,待会夜里我要去馆驿,拜访你岳丈,与他不醉不归。”

    他二人说话,陆承序压根插不进嘴,看得出来,华春待父亲比他亲近太多,应了一声是,跟在华春身后离去。

    沛儿眼看爹娘远去,也如泥鳅一般要从他怀里滑脱,四老爷却稳稳抱住他,“小兔崽子诶,你就哪儿都别去了,随祖父四处逛逛,挑个好院子住!”

    爷孙二人哼着小曲,慢悠悠绕过五开间的正厅,不多时在垂花门内,撞见一双年轻夫妻急急赶来。

    当先一人已哭得泪流满脸,望见四老爷目露孺慕与愧疚,哽声扑跪在地,“儿子许久没见父亲,心中挂念之至,父亲这回可要在京城长待,好叫儿子侍奉左右!”

    苏韵香也赶忙提起裙摆,跟随陆承德下拜,“儿媳请公爹安!”

    在二人身后,跟来好些婆子,其中一人牵着四岁的瑜哥儿,还有一人抱着环姐儿,均跟着苏韵香夫妇下跪磕头。

    瑜哥儿从未见过祖父,怯怯地望着,只管往乳娘身后躲。

    四老爷抱着沛儿,冷觑了陆承德一眼,指了指苏氏,

    “她是谁?”

    这话便问得尴尬了,陆承德立即起身向前,压低嗓音,“爹,她是儿子媳妇韵香,老惦记您和母亲,一再催儿子快些去益州接了二老来享福。”

    “哦?接了五年也没见把人接来,是吧?”四老爷凉凉笑了一声,调转视线不看他们夫妇,只管逗弄沛儿。

    陆承德面子挂不住,羞愧认罪。

    那厢苏氏却聪慧,起身与四老爷再拜,“父亲,倒不是儿媳不去益州侍奉,您与婆婆远在老宅,祖母又长居京都,儿媳留在京城侍奉祖母,也算是替您二老尽孝,还望公爹宽宥媳妇。”

    四老爷一听,火起上头,劈头盖脸骂去:“这么说,我还得谢你?要不我给你磕个头!”

    苏氏神色大惊,顿时惊慌失措,她也不知这位四老爷这般难处,窘着脸委屈地落泪,复又跪下,“公爹这般责备儿媳,倒是让儿媳不知如何自处?”说完嘤嘤哭了出来。

    陆承德当然不能看着媳妇受委屈,拼命朝四老爷使眼色,“爹,您怎么一来,便责备韵香,您小心祖母问您的罪!”

    “嘿,我还要跟她算账呢!”

    四老爷扔下陆承德夫妇,抱着沛儿往后院去。

    过垂花门前的庭院,几位老爷已闻讯来迎。

    第一个抵达的是五老爷陆深。

    “兄长归府,愚弟喜不自胜!”

    “哈哈哈!”四老爷将沛儿搁下,交给乳娘牵着,来到五老爷跟前,握住他手腕,“五弟,总待在京城多无趣,赶明你随我下江南,我带你下馆子听曲,保管你乐不思蜀。”

    “你可不就是乐不思蜀么!”大老爷与三老爷联袂而来,一面笑骂他,一面拉着他往荣华堂去,“快,母亲等着你呢,你这回可得收敛收敛性子,莫惹母亲生气!”

    “大哥这话错了。”四老爷从不听人训派,指着前方在望的荣华堂,语气嚣张,“我什么时候惹过她,哪日不是她惹我!”

    三老爷急忙摁住他高抬的手腕,“四弟,你这性子何时能改改,母亲上了年纪,这些年身子不好,经不住气!”

    “哦,身子不好是吧,定是瞎管闲事瞎操心所致!”

    大老爷和三老爷相视一眼,是拿他一点辙也没。

    荣华堂这边,婆子早禀了老太太话,只道是四老爷回了府。

    老太太歪在罗汉床,怔了好一会,心情颇有些难辨。

    虽是亲生骨肉,老太太与四老爷之间当真如仇人一般,这个儿子打小便与她打擂台,明明是个读书的料,他偏不刻骨钻学,旁人寒窗十年不一定考上举人,他草草去国子监进学一年,竟是奇迹般高中进士,当时满京城皆以为陆府出了个天纵之才,老太太对他寄以厚望,吩咐十五个家丁蹲守他院门,不许他出门喝酒。

    那小子敢情好,坐在书房绝食。

    老太太被逼的没法子,只能放他出来。

    论理中了进士,正可扶摇直上好好做官了吧,他又不,悄悄躲出门去,以卖画为生,得了银子,吃酒享乐,可没把老太太给活生生气死。

    母子二人素来相看两相厌。

    这一朝回府,老太太额尖突突直跳,担心他来者不善。

    果不其然,那人遥遥地在穿堂便呼喝而来,

    “娘,儿子被您赶出门多年,今个回来,娘亲不怪罪吧。”

    不多时几道高大的身影绕进暖阁,打头那人摸样与过去没怎么变,只是髻间竟也现出几丝白发,老太太感慨时光易逝,母子离心多年,心里添了几分感伤,软下语气,“回来了好,这个年便就在京城过。”

    四老爷上前先给老太太行了礼,又与几位兄长在老太太跟前同坐。

    生怕母子二人再起争执,大老爷与三老爷配合无间,寻找话茬,捡着一些有趣的事说,竟也马马虎虎应付过去,眼看午时正到,大老爷吩咐厨房摆酒,兄弟几人又移去琉璃厅,给四老爷接风洗尘。

    席间推杯换盏,谈天说地,不在话下。

    膳后,陆承序夫妇要将留春堂让出来给四老爷住,为四老爷推拒,“我与你母亲均是闲人,这四房便是你当家做主,留春堂你们夫妇住,回头我与你母亲住贺云堂便是。”

    扔下这话,他便搂着一壶酒,吩咐小厮提起食盒,大摇大摆往馆驿去会顾志成。

    这一夜至晚方归。

    翌日睡到日上三竿方起,陆承序上衙去了,只陆承德夫妇与华春带着几个孩子在院外候着,声称要给老人家请安,可四老爷性情朗阔不羁,免了晨昏定省,不许人吵他,众人无法,只得相继退去。

    然至午后,华春却再度折返,请求见四老爷一面。

    四老爷闻得她独自来见,便知有事,自软榻上爬起,伸了伸懒腰,

    “来人,更衣,我要见春丫头。”

    虽说四老爷在益州待的时日也不多,到底一年回去几趟,晓得这位长媳殚精竭虑操持家务,心里对她是一万个满意,没有华春,他哪敢在外头逍遥自在,是以对着华春,他心里额外添了几分感激。

    收拾停当,自东次间来到明间,见华春抱着一个匣子立在门前,唤道,“春儿,这怀里抱了什么呢,公爹丑话说在前头,除了酒,公爹旁的不要。”

    华春脸上却无笑意,郑重跨过门槛,将匣子打开,搁在桌案,随后来到他跟前跪下,抬眼,已是泪痕满面,

    “公爹,这陆家,华春是待不下去了……”

    四老爷闻言脸色大变,立即俯身瞧她,“发生了何事,谁欺负你了,你说,公爹去揪了他的脑袋!”

    华春指着匣子,“那些是儿媳进京后,无意中发现的账目,还请公爹过目。”

    四老爷眼底闪过一丝狐疑,折回桌旁,随手翻开第一页账目,眸色顿凝。

    华春特意将两笔账目誊抄在一处,对比一目了然,四老爷越看越心惊,翻到最后猛地一拍桌案,咆哮一声,

    “放肆!无耻的下作东西,这等事也干得出来!”

    四老爷怒火中烧,砰的一声将匣子合上,夹在腋下,气冲冲往外走,“春儿别急,看公爹去找那老太婆算账!”

    华春拂去眼泪,待要随行,却被四老爷拒绝,

    “孩子,这不关你的事,你别掺和进来,你且回留春堂坐着,有动静了,你再来看热闹。”

    “准备好酒,看公爹表现!”

    第33章

    冬阳虽耀, 风却如针似的,狠狠扎进人骨缝里。

    这样的天气,别说主子, 便是仆从也恨不得寻个暖处躲着, 烤烤火, 吃个小酒。

    荣华堂前有一横厅,横厅左右两处回廊,连通花厅直抵垂花门,夏日天气炎热, 孩子们都爱凑在横厅玩耍,冬日不然,横厅四处来风,别说孩子, 便是鸟儿都没一只。

    老太太惯爱在午后歇个晌, 从无人敢打搅, 今日亦然,荣华堂穿堂处的守门婆子, 便将门虚掩着, 哆哆嗦嗦躲去倒坐房烤火喝茶。

    将将进屋没到半刻钟, 冷不丁听见外头嚎啕一嗓,

    “你们陆府管家的老爷太太都出来瞧瞧,瞧瞧你们干的什么混账事!”

    婆子猛打了个哆嗦,茶都顾不上喝了,手炉扔去一旁,拔腿来到门口,探头往外一瞧,赫然望见那将将回府的四老爷大马金刀坐在横厅正中的条凳处, 观其鼻孔朝天的架势,便知又要闹事了。

    婆子没法子,赶忙去正院通报。

    而那厢,早早遣人盯着四老爷的大老爷,也闻讯匆匆赶来,他披上一件银灰的氅衣,衣裳都顾不上系好,徒手捏紧,大步跨上横厅,“老四,你又整什么幺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