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作品:《分居五年后

    “你闭嘴!”四老爷抬袖,对着在场所有人一一指过去,“你们贪墨公中财物时,不就是按市价报的价目么,银子从账房过一道,送去掌柜手里,再私下拿回扣!怎么到了我们四房这里,你们便改弦更张,摆起大公无私的谱来!没门,按市价,一分不少!”

    苏氏哭死的心都有。

    陶氏闻言十分解气,悄悄朝华春比了个拇指,“你公公这嘴皮子,无人能出其右。”

    华春笑道,“我公爹吵架从未输过。”

    齐管家无法,只能依照采买价目,一一折算,最后所有贪墨的皮子绸缎贡桔红枣之类,一共五千三百两银子。

    听得苏韵香心肝直颤,磕磕碰碰往前爬了两步,忍不住大哭,

    “公爹,那些绸缎我库房里还有现成的,都是今年的新货,您全拿走,别折银成不成?”

    四老爷丝毫不做理会,问齐管家,“总共多少银子?”

    齐管家算好总账,“总共一万九千五百两银子。”

    苏韵香昏厥至陆承德怀里。

    这些年她吃穿用度不俗,手里余银统共就这么多,全赔出去,她一家四口如何度日?

    老太太也觉着金额过大,叹道,

    “老四家的,皮子我库房还有,若是韵香的华春看不上,便去我库房里挑。”

    老太太刻意点出华春,便是敲打四老爷,他在一日撑一日腰,哪日他出门游历,华春还得在她手底下过日子,她望老四见好就收。

    四老爷从不受人威胁,若陆承序让华春在老太太手里吃了亏,那这儿子也无甚用处,他反觉老太太这话隐患极大,若是华春真穿了老太太库房的好皮子,反成了各房眼中钉肉中刺。

    “母亲,我这人的脾性,您知道,别人不惹我,我最好说话,谁惹了我,我说一不二。”

    老太太硬生生歇了心思。

    大 老爷见老太太无话可说,便笑着打圆场,“好了,事情到此为止…”

    “谁说到此为止?”

    四老爷指着戒律院几人,“族规不是写得清清楚楚嘛,管事媳妇作奸犯科,罪加一等,还有罚银呢。”

    大老爷被他折腾得快没脾气了,头疼地看向戒律院数位执事,“这罚银,戒律院可有先例?”

    这回几位执事你看我我看你,均无章程,“族长,并无先例,得您秉公处理。”

    也就是说大老爷说了算,大老爷闻言眉目微舒,“那便罚……”

    “你知道什么叫罪加一等吗?”四老爷截住他的话,一字一句清晰指出:“罪加一等的意思便是双倍赔偿!”

    大老爷喉咙一哽,眼神倏忽瞥向他,狠抽了两下。

    一万九千两的贪银,双倍赔偿便是近四万两,这是要了苏韵香的命。

    苏韵香被四老爷一锤接着一锤,早已捶得六神无主,两眼僵直,麻木地摇头,

    “我全部私银加起来只有两万两,并无多的可赔,公爹若不信,便可着人去夏爽斋搜查,儿媳若撒谎,天打雷劈。”

    众人便知苏韵香算是被逼到绝路。

    就在华春等人以为这只是吓唬吓唬人时,却见这位素以不着调著称的四老爷,将高深莫测的眼神投向老太太,

    “母亲,方才是谁说,苏氏贪墨公中银两是受您指使?既如此,她交不出的赔银,您便替她出了呗。”

    他慢悠悠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笑得漫不经心,“左右,你们苏家人同气连枝,她有今日罪行,离不开您老人家‘悉心教导’,您得为此事给出个交待。”

    四老爷字字诛心,桩桩踩在老太太的痛处。

    老太太眼神淬毒似的瞪向他,是咬碎了老牙,也反驳不出一字。

    恶气一口衔着一口,沿着五脏六腑游走,险些将她气炸。

    可四老爷这话落下后,几位老爷太太均变了脸。

    老太太执掌家宅数十年,每年分红以她为最,私房银子定是数不胜数,这也是底下几房子嗣敬重她老人家的原因之一,都盼着将来老太太能多分一些给他们。

    若老太太拿自己私房银子填补苏韵香的窟窿,无异于动了大家的糕食。

    三太太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四弟,母亲是母亲,老八媳妇是老八媳妇,这事老八媳妇错了,便该付出代价,”她睨着脚下的苏韵香,“私库里用不着的东西,该拿出去当,便去当,不能惊动老太太!”

    “糊涂!”三老爷起身斥了妻子一句,“哪个兴旺之家,拿古董首饰出去当银子?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三太太素来惧怕丈夫,被他一斥,便悻悻闭了嘴。

    三老爷想了个折中的法子,与大老爷与四老爷商议,

    “这样,往后给老八家的分红,均扣下,用来偿还这笔欠银,直到偿满为止!”

    他话音一落,戒律院赵管事列出一步,拱袖道,

    “回三老爷话,依照戒律院族规,但凡贪墨或克扣公中分红的主子,六年内不得分红。”

    三老爷愕了愕,全然不知父亲定下的规矩这般严苛,默默坐下。

    四老爷见他们一个个不说话了,笑意粲然,“还是父亲英明。”

    斜阳绕去了屋檐后,院子里天色黯淡下来,寒风徐徐潜入,灌满整座琉璃厅,众人忍不住打着冷颤,丫鬟婆子悄悄烧了炭盆送进来,厅内灯盏也陆续点燃,上首的老太太乏了,脸色极其疲惫,老嬷嬷换了个新的手炉给她,老人家出神地抱住手炉,迎面一股冷风拨开她混沌的思绪,使她露出一丝清明。

    “来人,开我的私库,取两万两银票来。”

    身旁老嬷嬷垂首应是,默默绕过屏风,自后门出去了。

    而苏韵香这厢也自袖下取去香囊,翻出一串钥匙交给自己乳娘,吩咐她在哪个柜子里取银票之类。

    这么一来,赔偿一事已了,就差最后一处惩罚。

    大老爷叹着气,十分地为难,陆府家庙远在益州,马上便要过年,将苏韵香罚去益州,回头舅舅那边不好交代,但族规在此,又容不得他通融。

    “老四,罚去家庙这事,你可有异议?”

    他期望四老爷看在得了四万两银子的份上,给苏韵香一条生路。

    四老爷眼刀子扔过去,“你是族长还是我是族长?要不你此刻卸任,换我来?”

    大老爷被他给气笑了,权衡片刻道:“这样,罚苏氏去益州家庙半年,明年端午节前归京。”

    苏韵香闻言神色却一改方才的畏缩惧怕,变得坚决:

    “若罚我去益州,我宁愿死。”

    “你们把我送官吧!”

    大不了破罐子破摔,陆家跟着苏家一起丢脸。

    这话一出,众人脸色皆凝。

    大老爷进退两难。

    四老爷却不惯着她,喝了一句,“好,我就怕你没骨气,来人,将她送去京兆府,罪名是克扣病重婆母用度,等着京兆府来判!”

    苏韵香一听,到底吓住,爆哭一声,“公爹,儿媳尚未见过婆母,对婆母何来的怨气?不过是听闻那顾华春在益州有贤名,又嫁了祖母原先定好的夫婿人选,对她心存妒忌罢了,儿媳针对的是顾华春,而非婆母与幼妹!”宁可承认对妯娌不善,也万不能惹上残害婆母的罪名。

    不说这话尚好,提起当年的婚事,便是四老爷心头恨,他暴跳如雷,

    “你贪腐我尚忍你一分,你欺负华春,便是欺负老子我,让你去家庙脏了地,来人,将他们夫妇二人拖下去,杖责二十板子,给我重重地打!”

    陆府尚无给主子行刑的先例,大老爷霍然起身,郑重提醒四老爷,

    “老四,罚去家庙尚存两分脸面,你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杖责他们夫妇,还让他们如何做人?”

    不等四老爷答话,那厢苏韵香主动起身,带着几分视死如归,“我宁可挨杖,也不去益州,公爹,儿媳领罪!”

    挨杖尚且丢脸丢在府内,罚去益州,不仅她名声败尽,也连累苏家。

    大老爷见她自己认罚,也无话可说。

    四老爷最后加上一条,

    “立下字据,往后若再犯族规,休回苏家!”

    如此便算给苏韵香上了一身镣铐,逼得她日后必得规规矩矩,本分做人。

    既不用毁了儿子一家,又能逼得他们向善向好,可谓一箭双雕,深谋远虑。

    就这般,在四老爷强压之下,苏韵香和陆承德含泪写下字据,交予戒律院执事保管。

    今日闹这一出,也是狠狠给陆府上下敲了警钟,以绝贪腐之念。

    众人无不畏然。

    戒律院家丁一如上回谢府一般,搭出一帷帐给苏韵香与陆承德二人受刑,夫妇二人倒还算有骨气,硬是没吭一声,双双吃下这二十杖。只是二十杖到底不轻,二人被打得皮开肉绽,不知何时能下床。

    而这个空档,两位嬷嬷均取来银票,当场点好交到四老爷手中。

    四老爷悠哉带着匣子来,又潇洒地捎着匣子离开,事后还扔了戒律院一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