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作品:《分居五年后

    待下了地牢,来到蒋科先前所在的审讯室,只见审讯桌后的圈椅处留下一大滩血迹, 桌上剩余几张供纸也均被血覆盖,看场面惨不忍睹,云翳环视一周,不见蒋科尸身, 扭头问牢头,

    “蒋科人呢?”

    牢头慌慌张张往外指, “陆大人发现时,他还剩一口气, 连忙着人将他抬着送往太医院, 说是要救他的命。”

    云翳愣了下, “往太医院去了?”

    牢头挠了挠后脑勺, “好像是…”

    另一名锦衣卫见他说话模棱两可,急得勒住他衣襟,“到底去了何处?赶紧交待明白!”

    牢头也被锦衣卫凶狠的神色吓到,瑟缩着回,“小的也不知道,小的把人送到门口便折了回来,这里头还有蒋家一堆内眷等着小的安置呢, 小的只听说是去太医院救人。”

    这时在门外盘问的两名锦衣卫也进了牢房,过来禀报道,“属下问过,着实去了太医院。”

    锦衣卫看向云翳,“都督,怎么办?”

    云翳扶了扶额,“能怎么办,追呗,总归半死不活,开不了口,也坏不了事,找到人,赏他一瓶鹤顶红便是。”

    云翳带着七人离开牢狱,即将迈出刑部大门时,还是觉着不放心,吩咐底下诸人,“这个陆承序向来心思狡诈,谁知道人到底送去了何处?留一人在刑部看着,其余人分散附近几条街巷去找,万不能中了陆承序的圈套。”

    这番安排也算缜密,锦衣卫无有不服,云翳则带着剩下一人,赶赴太医院。

    果不出他所料,待他奔至太医院,太医院当值的太医声称并未收到陆承序的消息,也没见到什么蒋科。

    云翳气得大骂了一句:“狐狸!”

    随行的锦衣卫也很恼怒,“都督,这个陆承序过于狡猾,铁定在闹什么幺蛾子!”

    “可不是!”云翳阴沉着脸,咬紧牙关大步出门,沿途不少医士见他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纷纷退避三舍。

    锦衣卫跟着他跳出门槛,“那咱们怎么办?”

    云翳眼风扫过去骂道,“能怎么办?赶紧回衙整兵,全城搜捕蒋科!”

    这么一来,自然耽搁时间,好给陆承序做局留出空隙。

    云翳迈出西华门那一刻,宫里与刑部的消息也一字不落传至襄王府的书房。

    彼时天色彻底暗下,已过晚膳时分,王府下人再度将温好的膳食送至朱修奕跟前。

    朱修奕坐着没动,依然只顾轻轻抚弄桌案上的雪猫,狭长的桃花眼幽静无波,一点笑色也无,雪猫似乎也察觉到气氛不对,睁着乌黑的眸子,尾巴卷了十寸来高,巴巴望着主人,朱修奕见它似在讨怜,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这才转眸问吴平,

    “所以袁月笙、蒋科均被拉下马了?”

    吴平担忧道,“是,盐政司已收归户部,往后咱们都插不上手了。”

    “小王爷,一旦陆承序掌管盐政司,下一步恐怕就要对付襄王府了。”

    盐政司真正的账目是经不住查的。

    十几年了,做的再周密,也不可能不露丝毫马脚。

    “咱们得想法子扼住陆承序查案的步伐。”

    朱修奕单手抚着雪猫,悠然靠在圈椅,并未接话,雪猫大抵被他抚的有些不适,拔腿往地上窜去,朱修奕不得不收回手,出了一会儿神。

    恰在这时,门口来了一人,“禀小王爷,李秉笔求见。”

    李秉笔指的便是李相陵。

    朱修奕一愣,缓缓抬起剔透的眸子,猜到李相陵来意,倏的一笑,“让他进来!”

    吴平亲自将门扉拉开,一人带着兜帽自转角廊庑迈进门槛,待进了屋,他掀开玄黑兜帽,露出一双如月的笑眼,不紧不慢朝朱修奕施了一礼,

    “在下请小王爷安。”

    朱修奕姿态矜贵坐着未动,淡淡看他一眼,往跟前锦凳一指,“李秉笔天黑造访,可是有事。”

    李相陵摆摆手,示意吴平掩门,随后来到朱修奕跟前落座,神色凝重,“奉天殿的事,想必小王爷已知晓,而我方才又得到一个重要消息,蒋科明是畏罪自尽,实则还活着,现如今被陆承序悄悄转移至太医院诊治。”

    “太后娘娘已命云翳前去灭口。”

    朱修奕眸色倏的一闪,定睛看向他,“你确定蒋科还活着?”

    李相陵颔首,“我有眼线在东厂,他跟着云翳去的刑部,消息千真万确。”

    朱修奕抿唇不语。

    吴平适时自桌案端来一碗银耳莲子枸杞粥给朱修奕,朱修奕这回倒没推辞,而是接在掌心,慢悠悠地喝。

    李相陵见他一点都不着急,反笑道,“怎么,小王爷难道坐视陆承序将人救活,逼蒋科出卖襄王府?”

    朱修奕嗤的一声笑,漫不经心搅动汤勺,摇头道,“蒋科是聪明人,他不会出卖我,他知道出卖我,不会有好下场。”

    李相陵讶道,“只是他活着,终究是个祸害。”

    朱修奕不紧不慢道,“太后不是让云翳去灭口了么?”

    李相陵闻言连忙摆手,“问题就出在这云翳身上,他压根不可信。”

    云翳近来在查金陵内库的账目,查得李相陵如坐针毡。

    朱修奕知道他与云翳不对付,“然后呢?李公公前来王府寻我,到底是何目的?”

    李相陵道,“赶在云翳之前找到蒋科,以云翳办事不利为由,撤了他东厂提督的职,上回他在顺天府失手,太后保他,这回再失手,就说不过去了。”

    恰巧朱修奕见不得蒋科活着,他将蒋科的消息送给朱修奕,拜个码头,打算与他联手,对付云翳。

    朱修奕目色盯着他,慢慢又饮了几口粥,“咱们什么都不做,云翳若找到蒋科将之灭口,目的达到,可若他找不着,太后自会治他的罪,何必多此一举?”

    说完,他将粥碗搁下,起身来到角落的高几,准备净手。

    李相陵跟过来,见他始终不显山不露水,略微发急,“若陆承序瞒天过海,躲过云翳的追查,将蒋科救活了呢,小王爷,您难道不防一手?”

    朱修奕修长手指静静浸润在温水里,眸色在短刻之内翻滚奔腾,复又归于宁静,“我断定蒋科已死,此举不过是陆承序的诱饵。”

    李相陵微的一惊,“您就这么肯定?”

    朱修奕擦拭干净水渍,转身过来,看着他,“以我对蒋科的了解,他供出名册是为保住家眷,不该说的他绝不会说,且为了以绝后患,他必定自尽,这是他唯一的路,也是最好的选择。”

    “而陆承序之所以摆这一出,无非是为诱我出手。”

    朱修奕毕竟与蒋科交情不浅,他的话,李相陵还是信了几分。

    “那咱们真的不管?”

    朱修奕却缓缓摇了摇头,耐人寻味地盯着李相陵,“若是李公公今夜不曾造访,那么本王也不过是忍一时风平浪静,既然李公公亲临,便是老天助我。”

    他朝李相陵勾了勾手,李相陵近前几步,侧耳听他说话,待听完朱修奕授意,脸色顿时大亮,“妙呀,小王爷智若渊海,李某佩服。”

    朱修奕朝蹲在角落的雪猫招招手,雪猫得令一瞬又窜至他怀里,朱修奕将雪猫兜在怀里,含笑催李相陵,“李公公还犹豫什么,快些去办。”

    “小王爷放心,我这就出发!”

    已亥时初刻了,陆承序自内阁出来,拿到内阁诏令赶赴户部,来到袁月笙的值房。

    此刻袁月笙褪去一身官袍,换了一身寻常的袍子,正立在案前整理衣袖,见陆承序过来,含笑往桌案一指,“彰明,一应印章文书都在这,你清点清点。”

    灯芒映在他明朗的五官,曾经名满京都的美男子,哪怕年过四十,依然风采不俗,神情罕见的轻松。

    陆承序深深看他一眼,整袖一揖,“多谢袁大人。”

    “这声大人就不必了,只是户部担子不轻,委屈彰明接下我这个烂摊子,为兄罪过之至。”袁月笙也郑重回他一礼。

    陆承序心里搁着事,也没说什么,留下几位属官交接,亲自送袁月笙出门,二人来到正阳门前,袁月笙扭头望了一眼官署区,视线被那一片煌煌灯火晃得有些模糊,隐约在人来人往的宫道瞥见曾经意气风发的自己,失神地笑了笑,目光自官署区移向半空,但见那幽深的苍穹,风平云静,没有一丝光亮,忍不住叹道,“彰明,这风止了吗?”

    陆承序没往后看,而是负手望向前方灯火璀璨的街市,觉着他多此一问,“紫禁城上空的风,何时止过?”

    袁月笙渐渐回过神,长袖一挥往外走,“没错,这风才刚起呢。”

    而他终得以全身而退。

    陆承序目送他离开,眼色往侧面一转,那边陆珍已在墙垛暗处等他,陆承序快步走过去,见他脸色发白,忙问道,“怎么回事?”

    陆珍急道,“七爷,着实有人来截囚,人被刑部和大理寺的人抓了个正着,不过不是别人,正是少奶奶的父亲顾志成顾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