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作品:《分居五年后

    陆承序心陡的一沉,很快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所以李相陵终究还是与朱修奕联手了。

    除了有“知遇之恩”的李守备,还有何人能轻而易举给顾志成下套?

    一旦顾志成的罪名落实,不仅他要受牵连,不再插手盐政司的案子,甚至还要赔进整个顾家。

    朱修奕不仅不上钩,反而将了他一军。

    出手不凡!

    “人在何处?”陆承序凝声问,

    陆珍往西侧暗巷一指,“就在前方不远!”

    “走!”

    第77章

    已是夜深, 春意盎然,冰凉的夜风里夹杂草木肆意生长的鲜辣气息,很是提神, 陆承序在陆珍的引领下, 穿过几片葳蕤的树丛, 来到官署区西面的高坡胡同,前方两条暗巷交界处,杵着几伙人,以戚瑞为首的大理寺诸人手举火把, 腰悬长刀,将刑部几位官兵并担架团团围住,而人群中最为显眼的便是被两名侍卫钳住的顾志成。

    刑部负责押送人犯前往太医院的官员是员外郎沈常。而奉命抓上钩贼子的是则是郎中曲融。两厢撞上,最终抓了个顾志成, 免不了面面相觑。

    大理寺这边一人扯住顾志成的左胳膊, 刑部一人拉住他右手腕, 两厢争执不下,将顾志成扯得险些散架。

    戚瑞好不容易抓着陆承序的把柄, 指着跪在地上的两名家丁, 指控顾志成,

    “顾大人, 此二人乃你府上的家丁,他们俱已承认是受你指使,来杀蒋科灭口,你还有何话可说?”

    顾志成并非愚笨之人,细想眼前这一幕,便猜到自己被李相陵给出卖了。

    二十年的交情,说卖就卖, 顾志成心里不可能一点情绪也没有,不过怔忡一瞬,他很快冷静下来。

    他今日为何出现在这条高坡胡同,是因两刻钟前,一名小内使传话,声称李相陵在高坡胡同喝醉了酒,嘴里嚷嚷着他的名讳,大意是请他过去一趟,他今日本在工部节慎库整理这月的出料账目,闻讯只能丢下手中活计,奔来高坡胡同。

    怎料尚未抵达预定的酒家,反在拐角处被人逮了个正着,原还一脸糊涂,待见着自家两位家丁跪在地上,刑部与大理寺官员俱在此,联系今日朝局变动,顾志成猜到自己被李相陵设陷了。

    顾家一直仰李相陵鼻息而活,府上有李相陵亲信并不意外。

    这一出明是针对他,实则在算计陆承序。

    思量明白里头的厉害,顾志成冷汗滑下。

    他绞尽脑汁与戚瑞辩解,“戚大人,我与蒋科并无往来,我杀蒋科作甚?此其一,其二,我这两名家丁口口声声说是受我指使,可也不排除被旁人买通陷害的可能。其三,蒋科尚活着且被送去太医院诊治,乃刑部机密,我又从何得知?大人乃太后侄孙,两榜进士出身,名满天下,还请大人万要擦亮眼睛,莫要被贼人手段蒙蔽了眼,断错了案,以免污了大人名声。”

    顾志成深知眼下无旁的法子,只能据理力争,给戚瑞施压。

    他素闻戚瑞性情骄傲,断案也十分敏锐,坊间名声并不差,岂能甘做李相陵的刀。

    戚瑞何尝不知自己是拿戚家名声在拼,怎奈盐政司脱手,火快烧到襄王府,眼见着就要危及太后,不能坐以待毙,唯一的法子,便是借此扼住陆承序的步伐,给彼此一个喘息的空间。

    他直至要害,“那你解释解释,你为何与你的家丁同时出现在此?”

    顾志成闻言心下叫苦。

    既然已料定李相陵做局陷害他,倘若据实以告,保不齐会被李相陵反咬一口,戚瑞便可以攀咬当朝秉笔为由,给他加一条罪名,届时越发没有转圜的余地。

    他换了一个说辞,“大人,是这样的,我无意中听闻李秉笔在这附近饮酒,刻意赶来与他叙旧。”

    戚瑞摇头,“你这些解释均空乏无力,说明不了什么,眼下人证俱在,你又被抓了个正着,你必须跟我走一趟大理寺,来人,把他带走!”

    “慢着!”刑部郎中曲融上前一步,“此案由刑部管辖,人也是我刑部抓的,案情还有诸多疑点,我们刑部自会核实,轮不到戚大人越俎代庖!”

    这年头敢跟太后与戚家直接叫板的人不多,曲融便是其一,陆承序正是相中曲融这一点,三法司组建查案班底时,与谢雪松商议定了他为人选,今夜也请他助阵。

    戚瑞不怒反笑,“曲融,蒋科未死这等秘闻,连顾志成都知晓了,可见刑部已是漏风的筛子,此案已不宜由刑部审理,依据章程,该由负责复核的大理寺接手,我明日一早,便上书圣上与太后,请你们移交盐政司一案。”

    曲融半步不退,坚持拦在顾志成跟前,冲戚瑞冷笑道,“你不也说了得明日一早上书么,等诏书下达,此案再移交不迟,那么此刻,它仍归刑部管辖。”

    戚瑞并不理会这茬,“你别忘了,我也是此案三司会审的主官之一,曲融,你既是三司会审的班子,今日便该听我调派。”

    曲融脸色微的一凝,这话着实合情合理。

    戚瑞见他面露迟疑,断喝一声,“带走!”

    “等等!”陆承序听了片刻,明白个中情形,缓步自昏暗走近这片火光,目色先在顾志成身上落了落,以示安抚,随后含笑问戚瑞,

    “戚大人带走顾大人的理由是?”

    戚瑞指着担架,神色冷峻道,“这不是曲融逮着顾志成谋害蒋科么,我正好赶到,便要审理顾志成。”

    “顾志成谋害蒋科的理由是什么?”

    戚瑞轻轻一笑,“我也想知道理由是什么,我正打算将他带回衙门审问。”

    陆承序负手而立,从容笑道,“你不必审了,我来告诉你,我岳父之所以出现在此,是受我所托。”

    戚瑞面带狐疑,“此话何意?”

    陆承序指着担架,“是我让他来接手此人。”眼看戚瑞面色一点点往下沉,陆承序语气更为笃定,“消息也是我透露给他的,故而不存在刑部是漏风的筛子一说,戚大人可还有疑问?”

    戚瑞猜到陆承序是强词夺理,恼火得很,又指着那两名家丁,“可他二人俱已承认是顾志成指使他们来杀害蒋科。”

    两名穿着顾家佣人服饰的家丁,跪在角落墙垛下,由人用刀压着,神色闪闪躲躲不敢抬眸。

    陆承序没看那两名家丁,只盯住戚瑞不放,语气幽幽问,“敢问戚大人,他们杀了蒋科了吗?”

    这话把戚瑞给问住了,他看向曲融,“方才是他把人拿住,我随后方赶到,他们是否杀人,得问曲大人。”

    曲融捋须睨着那两名家丁,“打算动手,被我拦了个正着。”

    “哦,那就是什么事都没有。”陆承序道。

    戚瑞被他给气笑,“陆大人,你平日断案是这般马虎的吗,此二人既已承认他们要杀蒋科,无论犯罪事实既遂或未遂,均难逃其咎。”

    陆承序信步往前,轻轻将盖在担架上的一床薄褥掀开,闲闲地说,“不知断案马虎的人是谁?”

    戚瑞顺着他视线将火把移过去,只见担架上躺着的人端着一张陌生面孔,分明就不是蒋科。

    他脸色一变,手指陆承序,气得说不出话来:“你……”

    这下不仅是戚瑞,便是曲融也微微吃了一惊,有些讶异地瞥向陆承序,旋即后怕地松了一口气。

    既然担架上不是蒋科,顾志成“谋杀蒋科”的罪名便不成立。

    顾志成也没料到陆承序狡兔三窟,备了好几手,当真被这位女婿的城府给折服,深吸几口气,方将那股惊惧给压下来。

    戚瑞气得险些爆粗口,咬牙恨道,“陆承序你玩我?”

    他指着担架上的人,怒问,“这是何人?”

    担架上的人不知服用了何药,仍昏昏入睡,脸被蓬乱的头发遮住,若不细瞧,当真辨不出是何人,以致方才无人对他身份起疑。

    陆承序给戚瑞解释道,“戚大人勿恼,陆某并非玩你,此人乃蒋家一名家丁,原先逃脱被抓了回来,打了个半死不活,得知他是蒋科心腹,我和谢大人命员外郎沈大人审问他,沈大人便提议将人送往太医院营救,大抵是伤重,恐马车颠簸,便着人用担架运送,如此稳住病情,赶巧我在官署区等了许久不见人来,唯恐路上出事,请动岳丈代我来瞧瞧是怎么回事,不料生了这等误会。”

    事实是蒋科危在旦夕,血如泉涌,如何用他作饵?恐怕还没将人勾过来,便死在半路,故而刻意用其家家丁设伏,以引诱朱修奕,至于蒋科则被安置在地牢一处密室抢救。

    担架上的蒋家家丁面容被血迹涂糊,蓬头垢面,被送出牢狱时,刑部些许官兵均不知怎么回事,一听要送去太医院抢救,便认定是蒋科。

    “强词夺理,巧舌如簧!”戚瑞发泄地咆哮几句,指着两名家丁,“倘若真若你所说,这二人又是怎么回事?”

    “哦…”陆承序好笑地看向他,“这就得好好审一审,他们到底是何来历,为何背叛我岳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