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作品:《晓镜图

    品相不错的梨可以熬梨汤,沈雩同在庖厨那儿学到几种熬制法,信誓旦旦要做给赵元训品尝。

    两人有说有笑地走到梨园前,很意外地看到了庄外牵着马,大力叩门的傅新斋。

    傅新斋和他的马都裹了满身的泥,形容狼狈,进门就像个讨债鬼,“杨内侍,快把你家大王的衣裳给我找一套来,我都脏死了。”

    “百年难遇的大暴雨叫我给赶上了,还以为停不了,在驿站都快闲出屁来了。”

    傅新斋以前来过这里,牵着马熟门熟路,嘴里仍不闲着,“上山的路没把我摔死,可能是老天都不忍心我年纪轻轻遭这份罪。喂,衣服有我能穿的吧,杨内侍?”

    赵元训无情道:“我这里没有合适你的,你下山到方圆百里的镇上去买。”他也知道自己脏死了,还敢讨他的衣裳穿。

    “大王这就不仁义了吧,我千里迢迢来相见,还不都是为了您。”

    傅新斋抹着脸上的泥点子,还是糊着眼睛,他索性把马绳丢给厮儿,趴到竹漏前捧起水使劲地搓脸。

    沈雩同让侍女拿了帕子给他,傅新斋胡乱擦了两把,就听赵元训轻飘飘丢来一句,“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有什么话,换了衣裳过来说。”

    侍女已经找来了适合他的穿戴,傅新斋也不客气,速速去屋里套上。

    出来时一边走一边在衣袖上嗅来嗅去,“不愧是亲王,缎子是极品,刺绣也是特级,里里外外都透着钱味。弄脏了我也不忍心,洗干净了再给您送回王邸。”

    赵元训断然拒绝,“不要,你穿过了,上面全是你的味道。”

    他拉着沈雩同在石桌旁坐下。

    桌上摆着拳头大的香梨,傅新斋拿过一只就大口地啃,“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对,那是以前,现在我有妻室。你穿过再还我,明显不合适。”

    梨子是甜的,傅新斋觉得牙酸。

    他是不是可以认为,根本就不是衣服的问题。

    沈雩同耳朵不禁一红,不好意思道:“你们说话吧,我去摘梨了。”

    她起身告了辞,带着她的贴身婢女跑远。

    傅新斋见状噎声道:“哪有让女孩子上树的。我才想夸你是个解风情的男人。”

    赵元训不耐烦听他聒噪,“说正事。”

    傅新斋笑嘻嘻地说:“首先,我是来赔礼道歉的。”

    赵元训环手抱臂,微眯起双眼,“我腿都快好了。”

    才来道歉,你是认真的?

    傅新斋心虚地挠挠头,“当时我不该跑的。”

    “呵呵。”

    赵元训那双眼睛简直要把他给盯穿了,傅新斋硬着头皮给自己挽尊道:“不过我当然要跑了,我又不会打架,当然要去搬会打架的人来了,是吧。”

    赵元训脑仁犯疼,“我问你这个了?我是问舅父的信。”

    傅新斋眼睛登时瞪到滚圆,“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料事如神?孔明在世?”

    “哎,看来这场雨对你脑子影响不小。”赵元训摇了摇头,伸出两根手指,从他腰带底下摘下一封蜡书。

    作者有话说:

    后面开始安排一些剧情,剧情穿插日常细节。

    第38章

    赵元训把信展开,仅用食指和中指靠着,大概瞄过一眼,问傅新斋,“你知道的有多少?”

    随口一问,傅新斋感到事态非比寻常,难得的正经起来,“我肯定都知道,就是朝廷党派的核心人物我也能立刻拟个详细名单出来。只是大王您都乐不思蜀了,还有心管这些?”

    庄子的田宅在傅贵妃名下,一应俱全,吃穿不愁,换成是他也不愿意回汴梁那鬼地方。

    赵元训不急着反驳,继续浏览信件。他的两位舅父都是行军打仗之人,在行文方面向来简明扼要,通俗易懂,便于发布军令。这封信的内容没有那么冗长和晦涩,但他足足看了有三遍。

    他说:“王辖王昼还在汴梁。”

    王氏兄弟是他亲自挑选栽培的亲卫,是能托付性命的重要心腹,意思是他把心腹留在了汴梁,说明一直在关注汴梁的动静。

    傅新斋暗暗松了口气,“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的打算偏安一隅,像嘉王一样做个逍遥王了。”

    赵元训没有回应这个问题,他折好信收入袖中,“你自个坐着吧,片刻后我再找你。舅父信上说的事,我需要考虑考虑。”

    “你去哪里?”见他起身,傅新斋也跟着站起来。

    杨咸若及时阻在他眼前,“傅公子还是稍坐片刻吧。”

    傅新斋莫名其妙地嘟囔了两句,坐下继续啃梨。

    沈雩同没爬过树,但没做过的事情反而让人跃跃欲试。守园的爷爷不敢让她亲自动手,找了两个厮儿,但她很想尝试,把活计抢了过来。

    厮儿怕摔了王妃,在底下牢牢地掌扶着竹梯。

    沈雩同笨手笨脚地爬到梨树上,她胆子大,可把福珠儿吓得不轻,在树下恳求道:“才下过雨,太危险了,娘子快下来吧。”

    “不会有事。”沈雩同安抚她。

    福珠儿小脸雪白,在地上不住跺脚。

    赵元训从后面走了上来,悄无声息地拍拍她的肩,福珠儿立时心领神会,退到一旁。

    沈雩同的裙子挽着结,方便上树不会踩到裙角,下来也方便。她见赵元训来了,展颜一笑,把装梨的篮子递给厮儿,抱着裙子一步步踩着竹梯下来。

    “大王的事谈完了吗?”

    赵元训没有回答。

    还剩下最后一阶,赵元训把手递到她眼前,沈雩同视而不见,他便抓在她的胳膊用力往怀里一带。

    沈雩同没有防备地摔进他怀里,赵元训趁机把她抱在臂上,看似很轻松地颠了颠。

    “小圆你老实讲,是不是偷偷节食了?”赵元训露出几颗雪白的牙齿。

    沈雩同恍然发现,他的肤色褪去起初的黧黑,渐显本来的玉色。她见过官家和赵元谭的肤色,好似琢磨的白玉石,大抵他也是那样的。

    “你腿还伤着,快放我下来。”她摆动双腿,挣扎着下来。

    赵元训确实不能久撑,小心把她放回地上。

    仆从早被遣开,守在数步之远,沈雩同从他怀里下来,耳朵还是止不住地发烫。

    赵元训却低下腰,修长有力的手指解了她裙上的绑结。

    裙褶缓缓抚平,他忽然很郑重地说道:“小圆,你去煮梨汤吧。我还有事和傅兴斋谈,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从傅新斋现身后,沈雩同明显地感觉到他情绪的起伏,猜测应该是棘手难办的事,否则他不会如此。

    她点头说好。

    她不会多想,如果她能替他排忧,也会义不容辞。

    傅新斋被杨咸若拦在原地,什么事都做不了,闲来无事只能啃梨。好在赵元训去而复返,也就半盏茶的功夫。

    傅新斋意味深长道:“一个来回就考虑清楚了吗?”

    他眼睛尖利,方才可是看到夫妻俩一道回来的,所以赵元训刚刚是去了趟梨园。

    赵元训没理会他的打趣,过来坐下道: “崇文抑武的局面就是一座固若金汤的城池,官家要以一己之力撼动推翻,犹如登天。”

    傅新斋也同意,“官家这是猛火烧饭,饭焦了,米还是生米。”

    但是米下锅了,甭管它是武火还是文火,都得把锅灶烧着。

    赵元训言归正传道:“舅父年事已高,不宜再东奔西顾。西南悬崖峻岭,地形复杂,夏季又盛行瘴气,需要有经验的武将作为前锋,再不济也要有信得过的向导。”

    “道理都懂,但是上哪去找那样的人。大王您也没去过西南,不能贸然涉险。”傅兴斋显得有些焦虑,“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这次再让文臣抢占先机,官家的努力就付诸东流了,最后倒霉的还是我们这些武将。”

    赵元训瞥他,“急什么,按你知道的粗略估算,大军何时可以开拔?”

    傅新斋掰起手指心算,道:“这群叛卒狂匪占据地理优势,四处劫掠,耀武扬威,四川制置使和云南那边处处被动,眼前虽说还不成气候,但长期下去难免不是心头大患。汴梁多年不曾出兵了,要筹措辎重和粮草,估摸也要开年去了。”

    “等到明年开拔,叛贼也做足了准备,朝廷的胜率会更低。舅父所书不错,征集西南各州粮草以供军队,率先出战,可作试探。”

    形势严峻,如此最好。

    傅新斋也能理解他爹的举措,“二叔主动请缨,倘有不测,也方便你率二路人马增援。”

    赵元训环手闭目,作深思状。

    婢女送来了糕点和茶水,傅新斋正好饿了,自己吃一块,拈起另一块给赵元训。

    赵元训嫌弃道:“我不吃甜的,自己吃吧。”

    山里吹起松涛,飒飒作响,两人都没再出声,侧耳听着回旋的风声,各想各的。

    傅新斋正百无聊赖,看见沈雩同从庑廊浓厚的树影里走出来,她的婢女跟在身后,手捧着玉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