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殊途同归(微H)
作品:《东魏琅琊旧梦(古言-剧情向-北齐皇室的爱恨情仇)》 偏殿的廊下比行宫窄得多。窗棂糊着新换的素纱,月光透过来,被筛成一层薄薄的银灰,落在地上,像扫不净的霜。
院里有桂树,还有几株被秋风咬得半枯的梧桐,叶子蜷在枝头,风过时沙沙地响。
元玉仪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没有说话,只把那只萨珊小犬从侍女怀里接过来,搁在榻角。
食盒是蠕蠕公主差人送来的。一碟酪浆,一盘炙羊肉,说是给新来的太妃表侄女接风。
元玉仪接过漆盘,低头看着那碟酪浆——乳白的浆面上浮着细密的油光,映出她模糊的倒影。
她忽然笑了一下。
当晚高澄便来了。
他穿过公主寝殿的廊道,先去正寝坐了片刻。柔然亲卫在院门外按刀而立,侍女垂首退至两侧。他端着茶盏问了身子,问了医官,问了临盆的日子。公主用生涩的鲜卑话答了,又用母语低声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也没心思追问。敷衍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然后绕过回廊,推开了偏殿的门。
门开时带进一阵极细的风,纱帐轻轻晃了一下。元玉仪正倚在榻上翻书,听见门响抬起眼,唇角弯起来。
“来探望亲戚了?”
高澄解下外袍搭在屏风上,走到榻边坐下,伸手把她手里的书抽走。他侧脸的线条被烛光勾出一道锋利的轮廓,眼中映着一点极淡的笑。
“嗯。顺道。”
她笑出声来。这个词实在滑稽——堂堂渤海王,大魏最有权势的人,在一个寻常的夜里,从相府折回宫里,穿过无数双眼睛和无数条规矩,先去正寝坐了片刻,又绕过回廊推开“亲戚”的门,然后说自己是“顺道”。他把“顺道”走成了“必须”。
她没有戳穿他,只是笑着把脸埋进他胸口。
偏殿的隔墙很薄。隔壁便是柔然公主的正寝,她身孕已重,夜里总能听见翻身的动静——床榻吱呀一声,停顿很久,再吱呀一声。偶尔夹杂几句柔然语的低喃。
所以高澄压着她的时候,动作比任何时候都慢。每一下都克制到近乎残忍,抵进去时要停在最深的地方,停留片刻,再缓缓退——像是怕惊动什么,又像是在延长某种折磨。
他俯下身,唇贴着她的耳廓,呼吸滚烫。
“别出声。”
声音低得只剩气音,贴着她耳后的脉搏缓缓刮过。她咬着唇点头,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呜咽,被他用手掌压住了。他的手捂在她嘴上,指腹贴着她颧骨,感受着她每次被撞得往上滑时想要溢出的声音。
眼睛在黑暗中对视——他俊美的面容隐在暗影里,眼中翻涌着风暴,却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她美艳的脸被压在枕上,酡红从颧骨漫到耳根,眼尾湿漉漉的,像被露水打湿的花瓣。
床榻在身下极轻地吱呀了一声。
他停了一瞬,她屏住呼吸。隔壁的翻身声也停了。三个人隔着一道墙,在同一片寂静里僵持。她的心跳震得她自己都能听见,他的手还捂在她唇上,自己也在忍。
然后隔壁传来一声低喃,这次更轻,像是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他重新动起来,比方才更慢,更沉。每一次都抵到最深处才肯退,退到快要离开又猛然送回。她咬着下唇,喉间溢出的声音被他的手掌压成一声极细的、从指缝间漏出来的呜咽。
在黑暗中,他低头找到她的唇,将那声呜咽连同她的喘息一并吞入。她的手指从他肩背滑上去,将他拉得更近。他坚实的胸膛压着她胸前的柔软,她的小腿勾住他的腰,脚踝在他腰后交叉,将他锁在自己身体里。
床榻又吱呀了一声。这一次她没有屏住呼吸,她已经喘不过气来了。他也没有停。最后一次他撞得又深又狠,一改方才的隐忍克制,像是在回应她——你锁住我,我就让你知道我忍了多久。
夜还很长,月色如水。
最后他整个人僵了一瞬,侧脸埋在她肩窝里,呼吸滚烫地喷在她锁骨上。她紧紧抱着他,感觉他抵在最深处,一阵阵地跳,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烙进身体里。
她咬紧下唇,把声音压在喉咙里,压成一声极细的闷哼,浑身颤栗,像一根被拨到极致的弦,余震中嗡嗡地响。
他也没有动,只是把她搂得更紧,紧到两个人的骨骼都像要嵌进彼此。
耳边的喘息渐渐平息。他撑起身子,低头看她。月光流淌在他脸上,将他锋锐的五官染上一层冷银。
眼底那片结了冰的湖终于碎开了——茶褐色的瞳仁里映着她酡红的脸,和散乱铺在枕上的发。
她抬了抬眼,那双明艳的眸子蒙着一层水雾,目光朦胧,下唇上留着一道浅浅的齿印。还没开口,他又低头吻住了她——唇覆在她的唇上,盖住了那道被他咬出的凹痕。
这个吻很缓,很深,像在描补方才所有的克制与失控。她闭上眼,美艳的脸在月下泛着柔光,手指穿过他汗湿的发,从发根缓缓梳到发梢。
事后,纱帐内只剩下两人渐渐平复的喘息。她侧躺着,脸埋在他肩窝里,小声耳语:“去年冬天,因为她,我在雪地里等你。”
高澄没有说话。他叩节奏的指尖,在她后腰上停了一下。
“那天你去了她那里。柔然人守在殿外,甲胄声我在回廊里都听得见。天寒地冻,雪落了我满肩,廊下灯笼被风吹灭了一盏,你才推门出来。”
他低头看她。月光将他俊美的脸削出柔和的轮廓,他只是把她往怀里拢了拢,手臂收紧了些。
“我那时候想,等你的女人太多了,我不想和她们一样。”
他低下头,唇落在她发顶,停了很久。“你不一样。”
她没有再说话。理智告诉她不该全信,可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心跳没有变化——还是沉沉的,一下一下。不像是哄骗。她只能选择相信。
隔墙又传来一声极轻的吱呀,然后归于寂静。她闭上眼,把脸埋进他胸口。
隔壁的公主可悲。悲的不是丈夫不爱她——而是她的命,从一出生就被写成了一座桥。从草原铺到晋阳,踩着她走过去的是两国的盟约。没有人问过这座桥自己想通向哪里。
后宫的女人也可悲,但爱上皇帝又受宠爱的女人更可悲,因为注定会被消耗、被辜负。数不清的院子,每一座院子里都会住着等他的女人。日复一日,等到春花开了又谢,冬雪落了又化,耗尽了太多人的余生。
她想起东柏堂。那里只有她自己。她每天都在等那扇门被他从外面推开。
现在她忽然觉得,那是她这辈子住过的最好的地方。
等高澄当了皇帝,再过些年,她还能不能这样——经常蜷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入睡。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此刻他还在,此刻他的手还搭在她后腰上,此刻他的呼吸还拂在她发顶。
隔墙的公主又翻身了。元玉仪把脸埋进高澄胸口,手臂环紧他的腰。她不想去想未来皇宫里有多少等他推开的门。她只能想现在,只敢想现在。
就是此刻,月光还落在两个人交迭的影子上,像凝了一层薄霜,还没有被风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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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晨光漫过晋阳宫。琉璃瓦上浮着一层薄金,青石板还沁着夜露的潮意,微微泛亮。
元仲华领着孩子们去给娄昭君请安。
孝琬走在最前面,步子又急又快,手里攥着昨日那张画,纸边起了毛,墨迹模糊,他也舍不得丢。
贞言跟在他身后,双髻上的珠花一摇一晃,偶尔踩到裙角往前一栽,自己稳住,也不吭声。孝瓘走在最后,看见妹妹的珠花歪了,快走两步替她扶正,又把碎发拢到耳后。
贞言回头冲他一笑,他的嘴角也弯了弯。
转过回廊,高澄迎面走来。晨光将他靛蓝的华服镀上一层淡金,平视前方,袍摆随步履微微拂动。
贞言先看见他,脚步一顿,拽拽孝琬的袖子:“哥哥,父王。”
孝琬抬起头,看见那双茶褐色的眼睛从自己身上扫过去,没有停留。他下意识把画藏到身后,纸边攥出细碎的裂纹。
贞言缩缩脖子,怯生生喊了声:“父王”。
高澄没应。
他的目光只落在最后的孝瓘身上。孝瓘已经停了脚步,微微低着头,没有躲避,也没有迎上去。
高澄没有停步,袖摆从孝琬手边拂过,带起一阵极轻的风。
孝琬站在原地,回头看一眼那道越走越远的背影,又回头看看母妃。元仲华看出了他昨夜宿在哪。然后面无表情地把手轻轻搭在孝琬肩头,往前推推:“走吧,祖母在等。”
孝瓘走在最后,回头看了眼廊角——空空荡荡。他转回头,跟上去,什么也没说。
娄昭君的殿里燃着沉水香,帘幔半垂,天光滤去大半,满室微苦的安宁。
贞言自己爬上席,理理裙子,双手交迭在身前,奶声奶气喊了句“祖母安”。娄昭君伸手揉揉她的发顶,翠玉扳指冰凉的触感从头顶划过,贞言缩了下脖子,笑起来。
孝琬请完安就闷闷坐在一旁,低头揉那张画,揉了又揉,墨迹糊成一团。娄昭君看他一眼:“怎么?谁惹你了?”孝琬瘪瘪嘴,没吭声,把画塞进袖子。
贞言探头看看,软乎乎说了句“哥哥画的马比上次好看”。
孝琬把脸别过去,没领情。贞言也不恼,乖乖坐回去。
殿里安静片刻,能听见铜炉里炭灰轻轻塌下去的声音。然后孝琬忽然“哇”的一声哭出来,扑过去抱住娄昭君的膝盖,把脸埋在她膝上,声音含混不清:“祖母——父王要废了母妃……还说孙儿不是世子了……孙儿哪里做错了……”哭到最后破了音。
贞言被他吓住,眼泪也跟着往下掉,不闹,只是拼命扯着娄昭君的衣袖,像怕祖母也不要他们了。
殿内哭声此起彼伏。孝瓘没有哭。他走到孝琬身边蹲下,从袖中掏出一方迭得整整齐齐的帕子递过去。孝琬没接,他便自己替三哥擦,从眼角到脸颊,一下一下,不急不躁,擦完又轻轻拍拍孝琬的背。
贞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哭,也悄悄挪过来,蹲在孝琬身边,把小手搭在哥哥手背上。她的手很小,只能盖住一半,却搭得很用力。
娄昭君将茶盏搁在案上,“嗒”的一声。她低头看着趴在膝上哭得打嗝的孝琬,看看另外两个乖巧的孩子,她伸手摸摸孝琬的头,哭声渐渐弱下去。
“你父王说的?”
孝琬拼命点头,声音含混得几乎听不清:“他凶母妃!是儿臣听见的!”贞言在旁边抽噎着补充:“父王还说……还说……”她想不起下面的词了,急得又把脸埋进祖母袖子里。
娄昭君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元仲华脸上。元仲华立在殿侧,垂着眼帘。
娄昭君收回目光,低头对孝琬说:“你父王那是气话。你是高家的嫡长孙,谁也动不了你。”她亲手替他擦干泪痕。
“去找乳母洗把脸。”又看贞言一眼,“贞言也去。”孝瓘起身,一手牵起妹妹,一手拍拍三哥的肩,带着他俩走出去。
殿门合上。
娄昭君端起茶盏,慢饮一口,没有看她。“说吧。”
元仲华跪下去,脊背挺直,声音平得像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孝琬是亲眼看见夫君怒气冲冲离开,心里不平,才向祖母倾诉怨气。并非儿媳挑唆。儿媳恳请母妃恩准,让孝琬在母妃膝下教养。”
娄昭君将茶盏搁在案上。“你倒会打算。”
元仲华没有辩解,只是跪在那里,双手交迭在膝前,指尖掐着掌心,面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娄昭君看她片刻。那张脸没有委屈,只有被消磨太久之后沉淀下来的沉静。
“仲华,这些年苦了你了。当初你嫁进来的时候还是个孩子,是我看着你长大的。”
元仲华的手指在膝上微微蜷了一下。鼻尖泛酸,眼眶里有什么东西晃了晃——但只有一瞬。她垂下眼帘,将那点酸涩压回喉咙里,重新抬起眼时,脸上依旧温婉端庄。
“阿惠这些年干了不少荒唐事,委屈你了。你将孩子们都教养得很好,个个懂事。”
“母妃过誉。儿媳只是尽本分。”
娄昭君的声音缓下来,“你放心。只要我在一天,就不会由着他胡来。他不记着你的好,是他没良心。他在家混账这么多年,我就没见过哪件事是他任性就能成的。”
元仲华叩首。额头触到冰凉的青砖,停了很久。直到把眼底最后一点潮湿逼回去,才直起身。“儿媳谨记。”声音很轻,很平,没有一丝裂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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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娄昭君把高澄召来。殿内只点一盏纱灯,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壁上,隔着几步青砖,像隔着一条谁也跨不过去的河。
娄昭君没有让他坐。高澄便站在案前,烛火在他侧脸上劈开一道明暗交界的线。她看着他,看了很久才开口。语气里没有责问,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今日孝琬在我这大哭,说你要废了他母妃,说他不是世子了。贞言也哭。孝瓘蹲在旁边替哥哥擦眼泪。”她顿了顿,“你的孩子,一个比一个懂事,都是仲华教养得好。你这个当父亲的,还不如他们。”
高澄搁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
“你非要废她?”
他没有辩解,只是“嗯”了一声。
沉默在两人之间抻长了一息。烛火跳了一下,将他侧脸的棱角映得愈发分明。
“你之前反腐,抄了多少勋贵的家。他们恨你,正愁找不到一个由头联起手来咬回去。”高澄抬眼,想说什么。她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你要是拿不出铁证便废了仲华——他们不会替仲华喊冤。他们会替你喊。‘宠妾灭妻’,这四个字够他们做多大的文章,你心里清楚。”
“她是元魏嫡公主。”娄昭君的声音陡然锋利,“元魏还在。你重用汉臣,改制激化矛盾,有几个勋贵早视你如眼中钉。要不是我在后面替你压着,你还想安稳坐镇晋阳?”
高澄沉默许久,久到娄昭君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终于出声,声音不高:“儿臣早晚要废她。还有,孝琬不能再留在她身边。”
娄昭君看着他,仿佛看过了这二十七年——从他牙牙学语,到权倾朝野。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失望,疲惫,对他脾性的了然,还有一种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的认命。
她没有立刻接话。殿里很静,静到能听见铜炉里炭灰轻轻塌下去的声音。
“你小时候干的那些事,桩桩件件,我不想再提了。”声音比方才缓了些,“你父王气得打你骂你,也没说过要把你从我身边带走。你们俩的事,别把孩子卷进来。这件事到此为止。”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你不能废她。想都别想。”
高澄行了一礼,转身便走,头也不回。
身后,娄昭君的声音追过来:“偏殿夜里少去。你的事,还嫌天下传得不够?柔然亲卫话虽不通,眼睛却不瞎。你好自为之。”
殿内只剩那盏纱灯,和一粒在炭灰里缓缓塌下去的余烬。
高澄没有回头,推门而出。
夜风迎面而来,凉得他眼底那点微弱的火苗晃了一下。他站了片刻,听见殿内传来极轻的一声叹息。然后他迈开步子,穿过回廊,照常先去正寝点了个卯。
柔然亲卫按刀行礼,甲胄声在夜里格外清脆。公主撑着榻沿要起身,被他抬手止住。他坐下来,问身子,问药食,语气平淡,礼节周全。
公主用生涩的鲜卑话一一答了,偶尔夹几句母语,他没有追问,只是微微颔首,便起身告辞。
帘幔在他身后落下。公主盯着那幅晃动的帘幔看了片刻,低头抚上自己隆起的小腹。一旁的柔然侍女凑过来,低声用母语说了句什么。公主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殿外亲卫目送那道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心里都有数——这位渤海王,今晚还是不会回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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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澄推开偏殿的门。元玉仪正倚在榻上逗那只萨珊犬,见他进来,将小犬往膝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他在她身侧坐下,没有先开口,只是将她搁在案上的茶端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从明日起,你和隔壁吃一样的。她有专门的小厨房,不会有人动手脚。”
元玉仪眨眨眼,还没来得及接话,他又说:“我不能在这里留宿太频繁。”
“亲戚是吧?”她觉得好笑,“你从不在乎别人说你闲话的。”
“这里是晋阳,多少注意点影响。”
元玉仪笑了,“你在邺城和晋阳真是两副面孔。你到底有几张脸啊高澄。”
“看对谁。”他躺下来,语气坦然,“对他们,一张就够了。”
她笑出声,伸手戳他胸口。“那对我呢?”
他捉住她的手指,看了一眼。“对你,可以不要。”
她笑了。这人有时候真的很无赖——明明是大魏最有权势的人,朝堂上翻云覆雨,谈笑间风度翩翩,暴戾起来又不管不顾,平等地霸凌每一个他想踩的人。可一转脸,又能霸道里掺着笨拙的温柔,把她按在怀里,吻得又狠又深。太割裂了。
她哼了一声。“你在相府都是自己睡的?”
高澄瞥她一眼,理所当然:“是啊。被你折腾的,还有力气睡别人?”
元玉仪抬手捏住他的脸。他任她捏那一下,才捉住她的手腕,拉进怀里。她仰起脸,嘴唇碰到他的下颌,停了一瞬,才慢慢贴上去。他扣在她腰上的手收紧了些。她弯了弯唇角,退开半寸,眼波里漾着烛火和他。
他再没给她退的机会。扣在她脑后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收紧,低头吻下来——不是方才那种浅尝辄止的轻触,是忍了半天的、带着惩罚的索取。
他的舌撬开她的齿关,缠住她的舌尖,深得像要把她整个人吞进去。她环住他的脖颈,指尖攥紧他后领的衣料,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呜咽,还来不及散开便被他的唇舌一并绞碎,咽入腹中。
呼吸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先乱了气息,只听见唇舌交缠间细密的水声,和彼此越来越沉的喘息。纱帐轻轻一晃,烛火跟着颤了一下,将他们交迭的影子揉碎在壁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她,声音比方才低了些。“说正经的。”拇指在她唇瓣上缓缓抚了一下,“我现在还动不了她。母妃和朝局不允许,但只要把那傻子从龙椅上拽下来——什么都是朕一句话的事。”
她扯了下嘴角。没有问那要等多久。她发现自己好像并不期待。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他抬手,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发丝。
过了一会儿,她闷闷开口,声音从他衣襟里透出来:“那你今晚走不走?”
他低头看她,沉默片刻。“不想走。”
“那到底走还是不走。”
他望着她,忍了忍,没忍住,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不走。”
她从他胸口抬起脸,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烛火在她瞳仁里碎成一片星光。他看着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把她重新按回怀里,像是怕她得意得太明显。
殿外,夜风拂过廊下的纱灯,将树影摇得忽明忽暗。
廊下,两个宫女端着漆盘转过拐角,忽然听见偏殿里隐约传来一阵极轻的动静——床榻吱呀,一下,又一下,被夜风切得断断续续。随之漏出一两声极压抑的呻吟,闷在喉咙里,像是被人死死捂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一个咬住嘴唇,肩膀直抖。另一个憋得满脸通红,端着漆盘的手指都在发颤。她们加快脚步转过回廊,走出老远,才蹲在墙根下笑出声来。
“渤海王……”一个捂着肚子,上气不接下气,“这也太……”
“渤海王今晚怎么又宿在偏殿?”旁边又凑过来几个脑袋,个个竖着耳朵,眼睛亮晶晶的。
“那太妃的表侄女到底什么来头,渤海王怎么总往她那儿跑?来得比去公主那儿还勤。”
另一个压低声:“你没见过她那张脸吗?渤海王本就风流,这有什么稀奇。”
先前那位低呼一声:“那可是他亲戚啊!”
“那又怎样,”有人嗤笑,“之前那个庶母郑氏,还有他二弟妹——你当是秘密?晋阳谁不知道?”
有人赶紧嘘了一声,左右看看,才压低嗓子:“你小声点,这事也敢提。”
“怕什么,他又听不到。”话虽如此,声音还是矮了三分,“反正他那点事,早就传出国了,还用遮掩?”
有人适时岔开话头,啧啧两声:“拐着弯的远房亲戚又怎样?人家元修在长安,还和三个堂姐妹私通呢。宇文泰正愁没把柄弄死他,这下可好,最后连个像样的棺材都没捞着。”
“搞那么大阵仗,到头来,居然死在女色上。”有人捂着嘴,幸灾乐祸地偷笑。
偏殿里,高澄打了个喷嚏。
怀中人已睡沉,呼吸匀净,拂在他锁骨上。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将她裹得更紧。廊下纱灯将树影投在窗纸上,摇摇晃晃,像一幅被风吹皱的画。
他低头看她,烛火在她眉睫间投下细碎的光,唇角微微翘着。他看了很久,抬手替她把一缕碎发拢到耳后,指背顺势滑下来,在她脸颊上停了一停。
他在想,明年就该把那傻子从龙椅上拽下来了。
烛火跳了最后一下,终于熄灭,只剩一缕极淡的青烟,和漫进窗棂的月光。

